他缓步上前,扶起瘫软的金一丰:“金大人,鬼神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赵御史怨念深重,绝非寻常法事可化解。
“既然那些黄白之物与账册是祸根,不如将其移至一处香火鼎盛、有神明镇守之地,借天地正气镇压,或可保大人全家无恙。”
金一丰瞪圆眼珠,拼命点头:“对对对!谢老弟所言极是!要镇住!必须镇住!”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喃喃自语道:“放在哪里好呢?哪里能镇住这等厉鬼……”
谢昭状似无意地提点:“大悯寺香火灵验,且有众高僧阵法护持,最是能涤荡阴秽,安魂镇邪啊。”
“可,可那‘赵仪’……”
“区区一个赵仪,算得了什么?诸位大师既能招魂,也定有办法让他打道回府,永世不得超生。如若不然,再冒出个‘李仪’、‘陈仪’,大人岂非不得安宁?”
“我……好,就按你说的办!”
“只是不知,大人将那些祸根埋在哪儿了?”
在场众人皆屏息看着有些糊涂的金一丰。
“阿……阿嚏!”
一阵强风吹拂,金一丰身如脆纸,本能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那“赵仪”袖中提篮装着的玄猫蓦地受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慌不择路地蹿到了金一丰身上,将本就不堪折磨的他吓得瞬间口吐白沫。
谢昭扑过去扶住他:“大人,大人!您说,我一定帮您办妥!”
在彻底晕倒之前,他强撑着吐出几个字:“冰……坨……吕……祖……”
“什么?您再说一遍!”
“……”
金一丰终于昏死过去,庭中顿时乱作一团。
谢昭一面指挥人手将金一丰抬回府,一面命元旌稳住法事场面,务必让这场“超度”圆满收场,不留任何话柄。
待回到霁园,已是后半夜。
谢昭虽疲累至极,却立刻召来几位熟知江淮地理、民俗与金家产业的墨卫,共同探讨金一丰吐露的线索。
“他口中的吕祖,指的是纯阳祖师吕洞宾。江都城内供奉吕祖的宫观,除了淡水湾附近的‘吕祖阁’,还有哪些?”
一名负责市井情报的墨卫立即回禀:“爷,据属下所知,城内大小供奉吕祖的宫观、精舍、乃至私家佛堂,统共不下十处,香火较盛的有城东的‘妙清观’、城南的‘纯阳精舍’、城西清水坊的‘孚佑宫’、北城墙根下的‘小蓬莱轩’。”
另一名熟知金家产业的墨卫补充道:“不仅如此,与金家往来密切的几家盐商,其私宅内也多设供奉吕祖的静室。甚至运河码头那家由金家操控的‘福缘客栈’,天字一号房内也设有一处吕祖神龛。”
谢昭微微皱眉。
没想到这吕祖信仰在江都城竟如此普遍,几乎遍布东南西北各个角落。
元旌道:“范围如此之广,若逐一排查,不仅耗时日久,更易打草惊蛇。可那‘冰坨’二字究竟所谓何意?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这也正是他苦苦思索之事。
几人搜肠刮肚,从气象星宿盘到童谣传说,整整一宿也没盘出个究竟。
天亮后,谢昭让大家先去歇息,容后再议,自己亦打算小憩片刻,养养精神。
却听得婢女小沛在外敲门:
“爷,我来送夫人给您的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