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please。（请使用英文交流，谢谢。）”Lee无语，探身设置着车载导航，然后熟练地打着火，轻踩油门驶离车位（如果车轱辘骑在白线上也能叫停进车位的话）。
“Letmeguess，alltheseareforeditingBDs，right?（让我猜猜，这些都是编辑超梦需要的？）”
Judy看起来更开心了，那双褐色眼睛里闪烁着独属于Alvarez的专业光芒。她调整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陷进真皮座椅里，侧过头看着正专注开车的司机。
“Thinkofitlike。。。cooking，（就像…做饭一样。）”她打个比方解释道，“Standardrigsarelikeinstantnoodles。Theyfillyouupbuthavenosoul。（普通设备就是速食面，能填饱肚子，但没有灵魂。）”
她用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条起伏剧烈的波浪线。
“TheSignalAugmenterletsmecapturetherawtextureofaion。Thetinytremors，thesubscioushesitation，thestuffthatusuallygetsfilteredoutasnoise。（神经信号增强器能够让我捕捉到情绪的最原始质感。细小的颤抖、潜意识的迟疑，这类情绪通常会被当作‘噪音’过滤掉。）”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Iwanttokeepthenoise，Lee。Thatswheretherealghostlives。（但我想保留这些，Lee。这才是灵魂所在。）”
韦勒驶过高架桥阴影，斑驳光影在她脸上快速掠过。
“Itmakestheplaybackfeelreal，notjustrecorded。（有了这些，超梦才是真实而鲜活的，而不仅仅只是一段录像。）”
——
从宪章街出发，不多久，歌舞伎环形市场（KabukiRoundabout）的奇异轮廓就出现在车窗外。
市场的主体是一座三层楼的正八边形中式建筑，有着朱红色砖瓦和灯笼作为装饰，入口却是日式鸟居。最独特的是主体建筑的正上方穿出一根高大圆柱，顶部套着一块360度环形全息屏，上面不断投射出扎眼的霓虹光斑轮番播放着各式义体和电子配件的广告，像个不知疲倦的自发光甜甜圈。一捆捆电线自那下方的接缝处向四面八方延伸，连接着周围参差的路灯和电线杆。
Lee将车停在附近高矮错落的居民楼之间，两个人推门下车，穿过马路，向最近的入口走去。由于是周末，这里的小贩和行人比平时多出一倍来，下车的瞬间就被嘈杂的背景音包围。
“You’resayin’‘keepthenoise。’（你刚才说要保留噪音？）”Lee开始琢磨Judy刚刚的话，不得不提高些音量以盖过周围，“Butyoustillcallit‘noise，’right?Howdoyoudistinguishbetween‘useful’noisesandirrelevantthoughts?Where’stheline?（但你还是将其称为‘噪音’。如何分辨哪些是‘有用的’噪音，哪些是无关思绪呢？要怎么判断？）”
“Its。。。intuition，mostly。（更多是…靠直觉吧。）”Judy侧过身避开路人，伸出手拉住Lee的手腕，防止两人被人流冲散，“Likelistenin’toasong。Youighehissoftheoldtapebutyoukeepthesingersbreathbetweenverses。（就比如听一首歌，你会忽略老旧磁带里那种嘶嘶的干扰声，但会保留歌手在词句间隙的换气声。）”
前面一个装着镀铬义手的大汉正和义体医生争吵着什么，两人远离他们借路而行。
“Irrelevantnoiseislike。。。thinkin’aboutyrocerylistwhileyoureinagunfight。Orwonderin’ifyouleftthestoveonwhilehavin’s*x。Thatsgarbage。Deleteit。（无关噪音就比如…一边枪战一边思考回家路上要买什么菜，或者亲热时想着厨房炉子有没有关。这些都没用，直接删。）”
挤过人群，她回头冲Lee眨了眨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笑意，脚步轻快地踏上通向下层的扶手电梯。
“Buttheusefulsthewayyourhandsshakeafterthefight。Orthewayyourbreathhitchesrightbefore。。。well，youknow。Thatsthestory。Thatsthe*truth*。（至于什么是‘有用的’噪音？是枪战过后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或是在……那一刻到来前骤然急促的呼吸，你懂的。那才叫叙事，那是*真实*。）”
“Alright，alright，Igetit。ousethosekindsofexamplesformetouand…（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不需要举那种例子我也能懂的…）”Lee站在她身后，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转头随便向哪块广告牌看去。
Judy对这片区域熟门熟路，像在自家后院一样信步经过洗衣店、药店、服装铺，8-bit游戏机与自动贩卖机、聊天的僧侣与弹吉他的街头艺人。
“Woah，hey，look。（哦哦，快看。）”Lee忽然晃了晃她们牵住的手，抬头看向其中一家店的招牌，“Holographickoi。（全息锦鲤耶。）”
一条蜜瓜大小的、金橙色的全息鲤鱼正摆动尾巴经过那里，沿着房檐向不远处一只红灯笼从容地游去。Judy驻足看了几秒，她仰着头，眼睛被照得亮亮的。
她们继续向目的地前进。
“Soinordertofilteroutthe‘hatworthkeepin’，yougottameticulouslyandthhlybthrougheverysingleframeofthefootages。（为了滤出最终需要保留的‘噪音’，你必须谨慎且事无巨细地把全部素材浏览一遍。）”Lee评价道，“Incredible。（了不起。）”
在那成千上万帧的废料里寻找几秒闪光的瞬间确实枯燥，但就像在沙中淘金一样令人着迷。
“Itsthepriceofperfe，babe。（这就是完美的代价，亲爱的。）”Judy自嘲地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拉着Lee拐进一条堆满废旧线缆的狭窄巷道。
尽头那家店铺招牌半挂在墙上，滋滋闪烁着接触不良的蓝光。如果不是被Judy带着，Lee大概打死也发现不了这条外表低调的小巷里面还别有一番洞天。
店主是个装了一只红色义眼的中年男人，正待在柜台后面埋头焊着一块电路板。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只义眼机械地转动两圈后聚焦在Judy脸上，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精彩。
“Notyouagain，Alvarez。。。（怎么又是你，阿尔瓦雷兹…）”店主放下焊枪擦了把汗，声音听起来熟络又心虚，“Igotnothiobet。Mywifenearlykilledmeforthatsuit。（我已经没什么可赌的了…就因为那套衣服，我妻子差点把我给剁了。）”
“Relax，g。Wereactuallypayin’today。（放轻松，老昌。今天我们会付钱的。）”
Judy坏笑着敲了敲柜台的防弹玻璃，转头凑到Lee的耳边低语。
…
“MaxTac’suniform?!!（暴恐机动队的作战服？！）”Lee瞬间两眼放光，“Inyourcloset?（在你衣柜里？）”
“Wait…includin’thehelmet?Thatlookslikeagiganticfly??（等等……包括头盔吗？包括那个长得像大苍蝇的头盔？）”
Judy勾起肯定的笑意，微微眯眼扬起头——那副Alvarez的招牌表情。
“Iwannawearit!Gottawearit!Pleeeaaaase。（我要戴我要戴！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