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看她,只是好声好气地说:“你是我的妻子,黎声是我女儿,这不是干涉,这是我的需要,我需要你们在我身边。”
黎声微闭着眼,在梦中露出笑容。
这笑容使他更加柔软,弯着腰,恨不得把黎声搂紧紧的,生怕被人夺去。
“你有多爱我们母女,黎声出生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医院躺着,你为什么没有把我看做你的妻子来尽一个丈夫和父亲的义务,当然,你一定会反驳我,说你不知情,甚至怨我没有告知你。”曼君想起这个,莫名的恼火。
他沉默了。
多多坐在餐桌旁,插话说:“本来我这个旁人是不当插手你们之间的事,可是佟大董事,在你眼里,你妈和你的集团究竟有多重要,重要到高于你的女人和一双儿女吗?我们曼君为什么会早产,大出血,是你妈一脚踢的,你有没有想过她孤独躺在病房里,想的全是你们的过去!”
他仍旧沉默,垂下了头。
她见他不说话,遂说:“多多,你同他讲这些有何用。佟卓尧,你走吧,我不想和你继续吵下去,官司已尘埃落定,你恐怕没那么悠闲吧。”
“对不起。”他冒出来这三个字。
她冷冷地说:“我不想听。”
“那你想我怎样,我带妈一起来向你道歉,好吗?”他说的恳切。
一旁的多多直摇头,这世界上最大力量的神兽便是情爱,一旦沾染,心头便生养出这一头神兽,它是爱情的守护神,它可以令对方无攻自败,可以让高高在上使人仰望的人,也会变得低微妥协。
不过,卓尧不是妥协,而是宠爱。
“不敢,我高攀不起。”
“够了,跟我回家,别消磨掉我最后的耐性,难道程伯父的话,你没听明白吗?你赢了官司,留给我一大堆烂摊子,我的手机根本不能开机,各路人士追击给我问责,你却要在这时离开我,你如何狠得下心?”他痛心疾首地说。
“打赢官司,是凭我个人本事,或者是你信赖的江律师能力有限。今天你把程律师带来做说客?莫非你以为,这样就能皆大欢喜圆满解决问题吗,你真低估我们之间的矛盾。我下个月,一定要走。”她有点口是心非,偏偏执意赌气。
不过是想试探,他有多在意她。
这试探,对他而言,太折磨。
“我不准!”他斩钉截铁地说。
他始终不明白,是哪个地方做的大错特错,让她执意不肯原谅他,如果是他和江照愿让她生出了误会,那一定是曼君多心了,他的心里,又怎么会对江照愿有任何想法。从一开始,他就对江照愿没有半分好感,甚至,他故意聘请江照愿做自己的代理律师,也是暗下苦心。
她并没有往深的层面细想。
他终是徒然无法说服她。告别,晚安,她不作回应,只是说让他稍等一下。她去书房,在落了薄灰的书架上,拿起两盒香枝和盘香,檀香,沉香。
他喜欢檀香,气味略烈于沉香,而她喜欢沉香,觉得更使得心静,安宁。
不过,这些香,时日已久,恐有受潮,再者,家中有婴孩,不宜用香。
她将香递与他手中,连同那樽在古玩拍卖会上他不惜高价竞得的宋代香炉。
“黎声在这里,香料不能焚点,你拿回去用掉,还有这个香炉,如此贵重,必要的时候,可变卖掉。暂不说你我的事,现在公司一定需要不少钱,你别再来找我了,我要是想你,自会去看你。黎回要是你妈同意,送到我这里,让我照顾一段时间。”她一一悉数说。
他接过香,却把香炉轻放在鞋柜上。
“我送你的东西,怎可卖掉,我还没有穷困到那个地步。”他说完,双目清凉地看着她,再一次说,晚安。
未来的生命长日里,你将以何种身份与我说晚安,原来这份简单的亲昵,亦是难得的。
“佟卓尧的威力,不可低估,你还为他担心什么,他肯定会漂亮打赢这仗,就算Y楼成了烂尾楼,佟氏集团也不会垮。”多多饶有信心啊。
“那也要看银行能不能贷款下来,好周转别的项目,又或者,那个传说中的任临树,此次能够出手相助。”曼君思量着。
多多摇头,笑:“那些我不关心,倒是你,你要是真去了英国,我估计他一怒之下,会踏平你们律师事务所。”说罢,还做了个踏平的手势。
“时间会缓解一切伤痛的吧。”曼君怀抱着柔软奶香的黎声,将脸轻贴在黎声的脸上,慢慢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都是卓尧的面容。林璐云不会再原谅她了,要她向林璐云认错,她无法妥协,也没法和林璐云住在一起,婆媳关系,彻底僵化。
她想念黎回。
我们在人世中灌注情深,又渐行渐远,漂流疏离,直到惘然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