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迫着做身份登记,顺便被逼问出了家长电话号码。
我不是应该正在离家出走的么?糟糕,全军覆没了。
蒲小优装的像丝毫不认识我一样,微笑着跟我道歉,说是因为一时害怕情急之下才往外泼了墨汁。害怕?害怕还能那么沉着冷静的在第一时间通知警察叔叔杀过来?
她大方的借浴室和干净衣服给我,撺掇着我去洗个澡收拾收拾等我爸妈来接我回家。
“莫安苏,你不要再闹小聪明了吧?不然,一会当着沈兰慧,你不妨拆穿我和你爸的关系,抑或是,我自己站出来承认?”她把我推进浴室里面,开淋浴唰唰的帮我冲身,笑意盈盈的看我。
我脸上身上的墨迹缘着裙子的边边角角往下流。淋浴的莲蓬头被蒲小优攥在手里,使劲往我脸上喷,我被呛的说不出话来。只得低了头,感觉着头发丝丝缕缕的散开裹住脸颊,然后是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头皮,攀援过长发的发尖,哗哗的敲击着我的赤足。
“我以为墨汁是可以治鬼的。不如下次你换个成熟点的游戏,不要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好吗?你看,你真是一个不够乖的小孩。”她停了水,帮我涂沐浴露,隔着我的裙子,把我的头发揉搓的一团糟。她根本就是一只诡计多端的野狐狸。
我听见门铃声,接着是沈兰慧焦急的声音。还有我爸,大声的质问黎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愤愤的推开她,抓了条浴巾裹住身上的泡沫,头也不回的冲去客厅。
所有人都被我的突然出现和丢脸姿态弄愣了。
“安安,你太叫妈妈失望!”沈兰慧率先反应过来,三两步走来我身边,颤巍巍的举起巴掌要打。我知道她真生气了,从说话激动的抖音就能听出来。
“大姐,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您别吓着孩子。”蒲小优,她戴上了优雅的面具,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抓住沈兰慧悬在半空的手掌,亲密的握住。
她温婉长裙,银白色高跟鞋,自然飘散至腰际的卷发,紧绷的瓜子脸淡淡轻盈的晚妆,楚楚动人的笑。
而沈兰慧只懂得稍微涂点保湿霜来打发面部干涩,此刻那张略显暗黄的脸庞上还挂着因我出逃急躁出的硕大黑眼圈,嘴唇有些干裂的皮屑,头发还是去年冬末烫的,现在全在耳后扎了个马尾,随便用皮筋绕着挽了绾,过时的衣裤,平跟凉鞋。
“安安,跟我回家。”沈兰慧抓着我的手往门外拉扯。
“先让她洗完澡吧,这样出去再着凉。”蒲小优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先让安安收拾好吧。”我那亲爱的老爸插足在两个女人中间。他可真能沉得住气,看蒲小优的表情完全就是在对着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他把手温柔的搭在沈兰慧肩上,劝她去沙发上坐,“毕竟安安算是平稳找着了,没出什么事,该怎么教育回家也不迟。”
“麻烦了,蒲小姐。”沈兰慧谦恭的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蒲小优假惺惺的答。
我盯着我爸安然装出来的镇静挤眉弄眼。忽然就问了句:“爸,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的?”
他没思想准备,脸色一变,差点弄洒了杯子。
我笑笑,转身进浴室,砰的把自己锁在里面。
我把莲蓬头开到最大的冷水,蜷缩在水雾里面,抱着自己想,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会演戏,既荒唐又可笑,还非演不可。
到家是凌晨一点。
沈兰慧阴沉着脸酝酿了一路,打从一进门,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幽幽怨怨的哭。
我穿着蒲小优赞助的睡裙静默在她身边。我折腾的又饿又困,而且套着蒲小优香水味犹存的裙子,怎么都觉得别扭不堪。
同样扭捏的是我爸,他递了盒抽纸给沈兰慧,就默默的回房了。没对我多一句询问。我本想到家的时候,能借着他训斥我,好好的顶撞上一顿,发泄发泄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快。
可是没有。
他是纠结的吧?包小三的把柄在自己女儿的手里紧紧抓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口无遮拦的嚷出来。又何况经历今夜的大老婆和小三同堂。再加上我穿回来的这套睡裙,说不定也是他买给蒲小优的吧?
他不该丢我一个人独自面对沈兰慧。
哭着的沈兰慧是让我最无奈的,比她喋喋不休的唠叨还可怕。她哭不完,我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事实上我也不敢自作主张的去睡觉或者忙碌我自己的事情,我只能安安分分坐在她身边,等她哭够,给我安置好罪名。
“安安,你怎么能堕落成这样?妈妈做梦也想不到你会变成一个坏孩子。你打人,作弊,离家出走,这些事情妈妈怎么能接受?”她最终两眼通红,愣愣的看着我,带着一股凄凉的哀伤质问我。
而到目前为止,我以为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安安,妈妈这么多年都是为了你。你说,妈妈什么都不肯短缺你,你为什么就不肯争气呢?你这样顽劣,叫妈妈有什么指望。”她一连串的叹气,复述这些戏文一样的台词。
我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眼前晃的,全是婀娜多姿的蒲小优。我守着的沈兰慧是如此可怜,她的丈夫和女儿全在那里惺惺作态的骗她,她毫无知觉,依旧哀怨的相夫教子,过着自以为勤恳的生活。
我在想老爸为什么不干脆告诉沈兰慧这个既定事实,残忍也好,伤心也罢,总比维系着这样一场骗局来得轻松。他是打从心里怜悯沈兰慧的么?怜悯她将近二十年来对他伺候的周周全全,为他洗衣做饭打理家务?倒不如,就这样挂着糟糠之妻的名义,由她在家里任劳任怨做全职保姆?
“妈,你觉得我穿这裙子好看吗?你也应该买一条这么好看的裙子,打扮的和蒲小姐一样漂亮。”我真是疯了,面对正对我进行谆谆教诲的沈兰慧能没头没脑冒出这么句话来。
沈兰慧明显愣了愣,然后难掩脸上更深切的失望,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要打我。那记脆亮的耳光的耳光落在我脸上的同时我听见沈兰慧喊:“老莫,你快出来,安安发烧了,高烧,快,开车带孩子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