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马和鳄鱼的对峙沈靖安看得津津有味,没再继续理会人类社会。
南岚暗恨丈夫词不达意,过于迂回。沈爸爸年轻时一表人才,还爱吟个诗画个画。在十里八乡算个才子。
结婚前,南岚以为自己运气好,捡到个宝。谁知结了婚,才发现真刀真枪过日子的时候,沈爸爸一直在预备役彷徨。说得好听是佛系,说得不好听就是甩手掌柜。
在教育女儿的问题上也是,沈爸爸主张无为而治,尊重天性。南岚是搞中小学教育的,她可知道小孩子多懒多滑头,你不把他们制住了,他们就敢骑在老师和家长头上拉屎。
这小半年,南岚叹了无数的气,有些心灰地觉得自己对女儿的教育就是个笑话。甚至觉得当初若是按沈靖安的无为而治来,女儿或许平凡普通,但可能不至于现在在家无所事事地躺平。
可能,小孩子总要骑在老师和家长头上拉屎,只是早晚的问题。
未来还有几十年,女儿这么一蹶不振的,多早晚是个头呢?
“圆圆啊,”南岚重整旗鼓,“你们小姐妹好久没见,有很多可以聊的吧?你别嫌妈妈啰嗦,我自打退休后,每天见到的就是小区里几个老同事、老邻居,没个新鲜事可以打听,其实挺无聊的。感觉跟你们年轻人都有代沟了呢……”
一碗米饭快要见底,理论上沈清圆还可以再吃一碗,但是今晚的节目有点多,她有点疲累,想早点结束。
沈清圆嗯一声,无可无不可地答:“就随便聊聊,最近的生活,同学近况什么的。”
电视里,鳄鱼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一只年幼体弱的小角马,群鳄分而食之,场面十分血腥。
“哎吆——”沈靖安一激动,筷子都停住了。
南岚眼睛一亮,“你们同学什么近况啊,跟妈妈说说。”
“也没什么,就是谁结婚了,谁生孩子了,谁现在做了小老板之类的。大家都按部就班地过日子。”沈清圆放下饭碗。
不知道为什么,沈清圆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最不按部就班的那一位:大明星苏燎。
(画外音)角马明知河里有鳄鱼虎视眈眈,但是为了浇熄喉中的火苗,它们只能铤而走险。
南岚道:“可不是,这儿不像大城市,留在辰阳的孩子大多是这样,到了一定年龄做该做的事。尽量找个稳定点的工作,结婚生子,祖祖辈辈,人人都这么过来的。不像蓟城那样的大城市,周围都是年轻人,对时间的流逝没那么警觉……”
警觉,沈清圆觉得这个词用得挺好。
她的阅读理解能力近来退化很多,南岚的重点句分明是“到了一定年龄做该做的事”。
电视里,角马有一张蠢兮兮的脸。一群渴疯了了角马,隔着河水与鳄鱼对峙。
食草动物一脸憨态温良。鳄鱼眼神阴险,血盆大口,浑身散发腥臭,无论从哪种审美来说,都是丑陋的代名词。
这个动物世界,黑是黑,白是白。食草动物吃草,食肉动物吃肉,秩序井然。
也难怪沈靖安这样的书生会喜欢。
人类社会则不然,丑陋的东西都藏在暗处。危险可以如青草地般惬意,也可以是一泓解渴的清泉,待引诱了猎物入场,血盆大口就卸下伪装。一口吞下去,骨头渣渣都不剩。
忽然之间,一只雄壮的鳄鱼张开巨口,从水面跃起,一口咬住其中一只壮年角马的丑脸。
沈清圆跟沈靖安都屏住呼吸。
角马死命挣扎,鳄鱼狠狠咬住,两方都在角力。生死存亡之际,敢不出死力?
……
终于,那匹强壮的角马甩脱了鳄鱼的大口,它随着角马群快速退回安全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