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
她终究还是来了。
她恨了快二十年,可她还是来了。
孙少芳怔住了,很激动,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许淮寧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儿,隔著太平间的门,远远地望著里面。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痛,有不甘,可最终,她对陆沉舟说道:“让她葬在我爸旁边吧。”
“不要合葬。”
“至於原谅不原谅她……那是我爸的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瘦削而倔强。
陆沉舟看著她走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这已经是许淮寧最大的让步了。
她终究还是放过了自己,放下了仇恨,选择了和过往和解。
“我去看看她。”
孙少芳很欣慰,“快去吧,我替少兰和小优谢谢你们。”
“寧寧。”陆沉舟追上她。
许淮寧是在小满的陪同下来的,她转过身,脸色一点都不好。
“不用担心我,有小满呢。”许淮寧帮陆沉舟擦了擦汗,“我已经给爷爷和三叔打过电话了,他们也同意。你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到了三叔会安排的。”
“好,快回去吧,晚上別回家属院了,去大姐家住。”
周志强办厂之后,为了孩子上学方便,就在市里租了四间房子。
穗穗以后上市实验小学,两口子一个厂长一个会计,照顾不到孩子,就雇了房东的亲戚帮著照顾。
给许淮寧也预留了一个房间,要是遇见颳风下雨天,以后身子不方便了,都能留宿。
住在姐姐家,陆沉舟也放心。
“嗯,那我走了。”
人死如灯灭,不管活著时是风光还是寒酸,都是一样的,一抷黄土掩埋,前尘往事,以后种种都和她无关了。
爱恨皆归零。
晚上,许淮寧就在大姑姐家留宿了,陆沉舟並没有回洪山口,他陪在许淮寧身边。
许淮寧很平静,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崩溃落泪,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陆沉舟不断地给她夹菜,穗穗和尚尚围著她闹哄,她的话还是不多。
饭后,许淮寧说身体累了,早早地回房休息。
男人嘛,总是没有女人细心。
陆挽舟这个大姐对弟弟谆谆教诲。
“多关心关心弟妹,她肯定不好受。”
周志强插话,“弟妹不是和她妈关係不好吗?也不怪弟妹,拋下孩子走了就不对。”
陆挽舟白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啊?什么时候都是老婆孩子重要,亏妻者百財不入,亏夫者也是。”
这是在敲山震虎了。
周志强赶紧反省,“我知道,爱妻者风生水起,我不但要记住,还要付诸行动。”
陆沉舟起身去看许淮寧了。
陆沉舟站在门口,借著外间的灯光,隱约看见床上蜷缩著的一团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