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悠悠转醒,意识如蒙尘的窗扉缓缓开启。
映入眼帘的,先是医院那毫无生气、惨白如雪的天花板,刺目的灯光像锐利的针芒,直直刺来,令他眼眸不自觉地微微眯起。
等思绪些许回笼,朝着他脑袋直直砸过来的手机显示暗器一样迅速到达的那个瞬间,在脑海中无比清晰地复现。
他瞪大双眼,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丝毫躲避之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视野里急剧放大,仿若一头失控的猛兽。
紧接着,额头便遭受重重一击,那瞬间爆开的剧痛与强大冲击力,仿若一记重锤抡中要害,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灵魂都似要出窍。
这一帧惊悚画面定格,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他怎么也想不通,平日里小巧玲珑、人畜无害的手机,究竟是被怎样的暴怒魔力附身,竟能在刹那间爆发出这般堪比凶器的强大威力,将他毫无招架之力地撂倒在地。
缓了缓神,林安艰难地偏头,望向窗外。
如血残阳正徐徐西沉。
他这一昏,竟然已经要傍晚了。
他尝试着轻轻活动下酸痛不堪的身躯,却不慎扯到了输液管,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引得床边仪器发出几声急促又刺耳的“滴滴”声。
“哟,醒了。”
“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定焦,这才发现,回忆里那个为他缔造恐怖记忆的女人,此刻竟安然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病床上。
“不小心砸到你的事,实在对不住哈。”
唐墨满脸心虚,抬手挠了挠头,顺带放下了手里啃了一半、汁水淋漓的苹果,
“我那会儿真不知道病房里还有其他人。不过,听说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
“话说,撞我的人呢?跑了?”
林安一想起这事,脑袋便隐隐作痛,一团乱麻堵在胸口,压根不知该从何解释起。
“他们赶着去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竞标,火烧眉毛的,所以才托付我把你先送来。”
“不过讲真,我也得跟你道声歉。”
。。。。。。
林安是个没有背景,普通大学的表演系学生,怀揣着熠熠生辉的明星梦,一头扎进了演艺圈这汪深不见底的池水。
和绝大多数没钱没权的表演系新生一样,没毕业就成了无良公司的廉价劳动力,美名其曰“练习生”,实际上只能在奢华酒会上客串服务员。
诸多与他一同入行的同学们,短短一日之间,命运便被无情改写。
有的沦为权贵的棋子,在纸醉金迷中迷失自我;有的则被彻底逐出京城这繁华又残酷的圈子,碎了那触手可及的荧幕梦。
而林安本人,就因为扶了一把烂醉如泥的客人,并在发现对方疑似自己高中同班同学后多说了几句。
就被当成攀关系的无赖。
一大早就被老同学的助理警告,打算用二十万来封住他的嘴。
事实上林安本人昨晚真的什么机密都没听见,不论怎么解释,那助理还是不信。
助理送他回学校途中,还不时侧目,冷面冷心地多次警告他别心存非分之想。
在路口等红绿灯时,在助理第十二次警告中,破口而出:“你如果再说话,我就把你老板喝一口酒吐一肚子的弱点散播出去。”
“你知不知道你很吵,你老板真的忍受得了你吗,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是他养的狗腿,觉得我会抢了你的活,才这么咄咄逼人吗?”
这话音恰似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平稳行驶、豪华贵气的劳斯莱斯仿若被邪祟附身,突兀地在通畅无阻的大马路上毫无征兆地猛地打出一个诡异的“s”形弯,恰似一条失控暴走的钢铁巨兽,以一种近乎荒诞的精准度,撞上了正准备过马路的唐墨。
此刻,两人相对无言,病房里的空气仿若凝滞,弥漫着尴尬又微妙的气息。唐墨咂咂嘴,率先打破这难堪沉默,
“咱俩这遭遇,真真是离奇到家了,你说你扶个人还惹一身腥臊,我更倒霉,被车撞得七荤八素,还连累你挨了我手机一下,咱俩是不是上辈子刨了人家祖坟,八字犯冲啊?”
“现在不仅上街怕扶老爷爷老太太,还得防富少乱碰瓷。。。离谱。”
林安苦笑着抬手揉了揉仍隐隐作痛的额头:“没事,我已经习惯了。倒是你,被撞得不清,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唐墨耸耸肩,故作轻松道:“浑身跟散了架似的,疼得要命,不过好歹捡回条命。就是经这一遭,工作怕是又得乱成一锅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