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灯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问道:“诸葛先生,您说,一个君王,若视戍边将士如草芥,克扣粮饷,任其自生自灭,甚至…暗中打压,唯恐其坐大…这样的君王,还值得将士们以死效忠,为他守护这万里河山吗?”
诸葛无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谢桑宁这话,已经近乎大逆不道!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大小姐…慎言!陛下或有难处无论如何也不是咱们能”
“难处?”
“是克扣粮饷、致使数万将士冻饿而死的难处?还是猜忌忠良、暗中扶持西戎残部骚扰边境、意图消耗我谢家军的难处?”
轰——!
如同惊雷在诸葛无耳边炸响!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扶持西戎残部?消耗谢家军?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但…联想到这些年边境战事的诡异,朝廷粮饷的拖延,还有那些看似巧合的意外…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脑海!
谢桑宁轻笑一声,这就受不了了?
好歹她谢桑宁当年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忍了下来。
“远远不够这些,你可知道,当今这位,名不正言不顺,虎符并不在身?”
“这些年,你们守护的是窃国贼的偷来的江山!我父亲,效忠的是害死先帝,弑父杀兄的畜生!将士们为国为民牺牲,却给一届畜生做了嫁衣,你可恨?”
听到此话,这位一辈子运筹帷幄、自诩冷静的老军师,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发黑!
他猛地捂住胸口,佝偻下身子!
良久,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眼中再无半分疑虑,他丝毫不怀疑谢桑宁说的话的可信度,她没有骗他的必要。
“大小姐…您要老朽做什么?”
谢桑宁看着他那双眼睛,知道火候已到。
“我要先生做的,并非战场杀伐。”她缓缓开口,“我要先生,以您军师的身份,以您在军中无人能及的威望…稳住这即将汇聚到京城的大军!”
她站起身,走到诸葛无面前,目光灼灼:
“大军回京,驻地、协调…千头万绪,稍有不慎,便会引起恐慌,打草惊蛇。裴琰的密探,必然无处不在。我要先生,用您的智慧,用您对军中事务的熟稔,让这大军合理地、安静地驻扎下来。让裴琰觉得,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换防,一次讨要粮饷的兵谏,而非…兵临城下的刀锋!”
诸葛无深吸一口气:“大小姐放心!老朽在军中几十年,这点本事还有!定让这大军,如同归巢的倦鸟,悄无声息!”
“最后,”谢桑宁看着诸葛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我动手之前,绝不可向第三人透露,包括…我父亲和兄长。”
诸葛无神色一凛,瞬间明白了其中利害。谢震霆和谢桑玉都是性情中人,若知晓真相,恐怕立刻就会提刀杀进皇宫,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