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意外的,弘时却并没立刻伸手。
他第一反应是将身边的惠仪揽的更紧了些,在她耳边低声说着——“是女儿,是我的女儿,也是咱们的女儿。”
惠仪明白他的意思,同公主与皇后一样,三阿哥也想着将这个孩子养在她的身前。
不管怎样,只要三阿哥还惦记着她心疼她,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她没说话的将孩子接过到自己怀里,温声的逗弄两下,随后轻轻摇摇头——“妾身怕是没这个心力再照顾一个孩子了,江格格乖顺,妾身跟爷求个恩典,叫她自己养着这个孩子吧,妾身喜欢,日后常带在身边见一见也就是了。”
听自己福晋这样说,弘时也是避免不了的一声叹,谁说巨人就没有烦恼了呢。
“好,就按你说的吧。”
“朕方才说的,你们可记住了?”弘昭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方才长篇大论说的他口干,也是时候该考教一下他们记没记住了。
“记住了。”傅玉与弟弟对视一眼开口——“皇上方才说,师夷长技以制夷,这次出海,贸易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要看他们有何技术突破,不拘是农业上还是军事上,又或者是机械机关巧件,统统记下来回禀。”
傅良在一旁补充——“还要选拔几名科考出身的年轻人,不拘泥于八旗,更不分满蒙汉,有能力便可当选,随船出海去游学。”
弘昭对此满意的点点头。
马上,第一批正式的公费留学生,将在他手下诞生。
后知后觉的勾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昊天之眷命,承列圣之鸿基,夙夜孜孜,惟以亲亲贤贤为念。咨尔三阿哥弘时,孝悌彰于宫闱,才德孚于内外。昔年襄赞机务,克尽忠悃;今兹协理朝纲,尤见赤诚。念手足之情深,体宗室之谊重,今封尔为庆郡王,赐号曰"庆",特加恩荣,以昭殊典。钦此”
此类昭告天下的圣旨,一共有三道。
一道就是方才听到的,三阿哥弘时册封庆郡王,一道是十四爷恂郡王册封亲王d的,再有一个便是一道追封的旨意。
追封先帝大阿哥为慧郡王。
这桩事情还是经过三嫂一事才叫弘昭从记忆深处抛出来的,他知道当年皇玛嬷亲自前去景仁宫的小佛堂将乌拉那拉氏送走的时候答应了什么,她为人虽坏的彻底,也数次对他出手,可一番慈母之心却做不得假。
如今成王败寇往事如烟,封个郡王也算是对过去有个交代了。
他这一道道圣旨既恩泽了兄弟叔伯,又叫逝者得了追封,朝中上下自然是一番赞扬之声。
他们如今也都是被先帝锻炼出来了,工作要留痕,夸太子一定要留在能叫人看得出来的字面上,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上折子。
弘昭面无表情的将手中折子扔到一边,机械性的又打开下一本,看不了两行又扔过去,面上一点也瞧不出被人赞叹的欣喜,有的只有掩盖不住的麻木。
这帮人一上折子就是这些话,中心思想一点不变,皇阿玛当初是为什么能看不腻的呢?
见他厌烦的捏了捏眉心,小德子有眼色的上前用自己的手替上去,微凉的指尖在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心中的揉捏着,弘昭放松的往后靠了靠,松乏了身子。
“如今外头可还有什么趣事吗?说来叫朕听听。”小德子打小就是个会说话的,弘昭也愿意听他说话。
他想了想,轻笑一声道——“倒还是真有一桩好玩的事情,是宗人府里的。”
弘昭轻轻挑了挑眉——“弘历那边?”
小德子点头嗯了一声,而后道——“他的侍妾青樱格格有身孕了,前些日子才查出来的。”
“嗯?皇阿玛罚的每日抄书掌嘴板著没停,她还有空怀孕?”
弘昭忍不住偏了偏头,这可真是一件新鲜事,该说不愧是女主吗,就是这个身体素质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上的。
小德子手随着皇上转着,见皇上心情不错,他自己也是声音里头带着笑意——“先帝爷是罚了青樱格格,可有空的是四阿哥不是。”
他这话也只能在没人的时候说上一说,弘昭闭着眼睛面上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实在没忍住伸手点了点他——“你啊,也就仗着朕不罚你,才什么话都敢说。”
“罢了,既然她有身孕了,那板著之刑就先停了吧,抄书翻倍也算补上了。”弘昭其实还是想看看,这孩子生出来了,是不是会有更好看的好戏。
小德子道了句明白,抬头间见窗外映照过来的影子像是不少人在外头,略想了想低头说——“皇上,之前您说要找来给太后宽心的南府乐妓到了,皇上可要先听一听,松松心神再看折子,也瞧瞧她们的水平。”
“叫进来吧。”弘昭无所谓的撑着脑袋,如今他算是知道阿玛为何时常的需要薄荷脑了,当皇帝真是没有一个不头疼的。
小德子一边朝外头挥了挥手,一边又说——“方才皇上您召了高嫔娘娘用午膳,一会儿人便要到了。”
“叫她直接进来就行,左右朕也没在看政事,她也是爱弹琵琶的,说不定会爱听,正好一同品鉴。”
宫里的节目,来来回回都是那几种,歌也罢舞也罢,换汤不换药的,从小听到大十几年早就腻歪了,宫中演奏有太多的规定,条条框框下自然不会有什么新鲜花样。
他如今听着也只当是白噪音助眠音乐一类,争分夺秒的好让自己休息休息。
可这尚且算是悠扬的乐声还没持续多久,几道不合群的琴弦拨弄之声从其中跳脱出来,在本是规矩的声音中格外的明显且抓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