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字字句句敲在林棠最脆弱的心弦上。
巨大的委屈、被理解的渴望、以及对彻底摆脱乔源阴影的强烈期盼,瞬间冲垮了她摇摇欲坠的堤防。
“白牧……”她哽咽着,几乎是失声喊出了那个尘封的名字。眼前陈侃温柔的面容,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意气风发、眼神清亮的青年身影短暂地重合了。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逃离炼狱的唯一灯塔。
所有的坚强伪装彻底崩溃,她像一个在茫茫大海中终于抓住浮木的溺水者,再也支撑不住,呜咽着,身体一软,重重地扑倒在陈侃的怀里,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料。
陈侃顺势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手掌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轻轻拍抚。他的下巴抵在她散发着幽香的发顶,目光却越过她单薄的肩膀,精准地投向马路对面——
那里,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泊在阴影里。
后排车窗内,乔源那张线条冷硬、此刻却如同被寒冰冻结的脸庞,清晰可见。他正隔着这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死死地盯着相拥的两人。
陈侃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短暂,带着一种猎物落入陷阱的满意。
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深情款款、无限怜惜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算计从未存在。
马路对面,黑色轿车内。
乔源的目光死死钉在路灯下那个相拥的身影上。
他看到林棠扑进陈侃怀里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拧绞,痛得他几乎窒息。
程青紧挨着他坐着,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和刻薄。
她凑近乔源,用她那甜腻得发腻的声音,阴阳怪气地添油加醋:“哎哟,乔爷您快看呀!这林姐姐……啧啧,刚和您提了离婚,转头就扑到陈先生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呢!这变脸的速度,真是……怕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出了吧?您说是不是呀,乔爷?”
她的声音尖锐地钻进耳朵,但乔源却仿佛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眼中翻涌着风暴,痛苦、愤怒、被背叛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但他最终只是死死地盯着,直到林棠被陈侃小心翼翼地扶上一辆路过的黄包车,直到那辆黄包车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黑暗里。
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乔源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寂的寒潭。
他没有再看程青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存在,抬起手,动作僵硬地、无声地将车窗玻璃摇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影和喧嚣,也隔绝了程青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开车。”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和冰冷。
阿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乔源铁青的脸色,不敢多话,发动了引擎。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程青被他彻底的无视和车窗隔绝的动作弄得尴尬万分,精心描画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发作又不敢,只能恨恨地绞着手中的真丝手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车子一路驶向乔宅。
车厢内气氛凝重。
乔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斧刻。
窗外的霓虹灯光飞快地掠过他冷硬的脸庞,忽明忽暗,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回到那座空旷而冰冷的乔宅,佣人们早已噤若寒蝉地垂手侍立。
大厅里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意。管家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声禀报:“老爷,佐藤一郎先生……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乔源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客厅,眉宇间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
果然,客厅紫藤椅上,佐藤一郎正端着青花瓷盖碗,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看到乔源进来,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脸上堆起一个带着虚伪同情的笑容。
“乔桑,冒昧深夜来访,打扰了。”佐藤微微欠身,语气听起来颇为诚恳,“听闻府上……发生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变故,鄙人深感遗憾。”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紧紧盯着乔源阴沉的脸色,“对于尊夫人……林女士受到外人蛊惑,做出如此背弃之举,鄙人深表同情。不过,乔桑,您作为新月帮的领袖,江城的支柱,家事即公事,万不可意气用事。尤其是关于离婚的诸多请求……”
佐藤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暗示,“林女士提出的那些条件,尤其是分割您名下核心商业要业的要求。鄙人认为,这显然是那位陈侃先生在背后撺掇、试图侵吞您产业的手段!此人心怀叵测,所图甚大!乔桑,您切不可同意,否则后患无穷!……”
“佐藤先生。”乔源满心愤懑,无心和他虚以为蛇,只道“乔某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的产业,我的女人,该如何处置,我自有分寸。佐藤先生,多谢您的关心。管家,送客!”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甚至没有丝毫客套的余地。
佐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