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话音未落,陈侃已经转身往台阶下跑。
程青徐徐小刀:“陈大少这是急着去表功啊?”她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本翻旧的《茶花女》,眼角挑着。
陈侃根本没理她,只是摔上车门,让司机赶紧开车离开。
……
工厂的废墟里,风卷着灰尘呼啸而过。
林棠穿着月白旗袍,衣角沾着泥,头发被风吹得乱了
几个工人家属围在她身边,骂声此起彼伏。
“林棠!你和乔源是一丘之貉!”穿粗布衫的妇人扑过来,“我男人昨天还在工厂里搬货,今天就被埋在废墟里!你们这些有钱人,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们的命?!”
林棠没有躲,只是木然地盯着妇人眼角的泪,风卷着灰尘扑进她眼里,她眨了眨,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沙粒。
陈侃到工厂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快速下车从人群里挤过来,抓住妇人的手腕,将她甩脱了出去,“她和乔源没关系!”
妇人被他的力道吓了一跳,缩回手,啐了一口:“你们这些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周围的人跟着一起骂,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砖,就往这边扔。
陈侃把林棠往身后一拉,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那些飞来的碎渣,冷冷地呵斥:“谁敢动她?!”
碎砖砸在他的后背,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棠抓住他的衣角,眼中不忍:“陈侃,你没必要……”
“锦棠。”陈侃打断她,转过脸时,眼睛里带着点奇怪的光,“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林棠望着他,心跳突然慢了半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铺天盖地袭来。
“乔源死了。”
第65章烬棠泣血
陈侃将乔源的死讯掷向林棠,脸上似带着怜悯,可眼底藏着恶毒,等着看她如何崩溃,如何伤心。
可她只是站着,面容平静。
“陈默既是我同意他来的,电话既是我让阿秀打的,林棠忽然开口,”那我早就想到这个结局了。“
陈侃捏紧拳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高兴。
她忽然起身转向惊魂未定的伙计们,抬高了声音:“死伤人员的丧葬费,按双倍例银算。”
她点头,示意会计将名册递过来,“都在这儿登记,晚些我会来发放银钱。”
她的一举一动,带着凛然的威严。
陈侃望着她挺直的脊背,眼底蓦然漫过陌生。
“现在跟我去乔宅吧!”林棠扭头对陈侃说。
陈侃一怔,原本他觉得掌握着的、算计着的弱女子,竟不知为何,他此刻却觉得自己失了掌握。
“去乔宅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像被人抽走了底牌的赌徒。
林棠低头掸了掸旗袍角的灰尘,动作缓慢却坚定:“乔源的后事要办,新月帮的弟兄们还等着个说法。”她抬头时,眼睛里没有泪,反而像浸了冰的墨,“陈侃,你怕了吗?”
陈侃竟在她眼底看到了一丝讥诮,就好像心底最深的秘密被看穿一般,他的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西装袖口,指节泛白。
而林棠也看不看他,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汽车。
陈侃只能跟了上去。
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她的背影依然挺直,像株在风里不肯弯的白梅。
汽车行驶在租界的柏油路上,两边的法国梧桐落了一地叶子,林棠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陈侃坐在后排,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离自己很远。
从前的林锦棠,是他记忆里穿浅蓝旗袍、站在虹口老宅的梨树下笑的姑娘,可现在的林棠,像换了个人,她的眼睛里没有了柔弱,像把藏在丝绸里的刀。他突然发现自己竟从不了解她。
汽车停在乔宅门口时,陈侃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