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推开一条缝,霉味就扑面而来。陈侃率先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扫过满地稻草,最后落在墙角——那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程青跟进来,扫了眼牢房,也不由愣神。
陈侃没说话,蹲下来拨开墙角的稻草。
稻草下面,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狗洞?”梁左凑过来,声音里带着点尴尬。
程青蹲下来,指尖摸着洞口的泥土,指甲缝里沾了点褐色的泥,她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你们都是死人吗?连个狗洞都没发现!”
梁左咳嗽一声,试图缓和气氛,“这可能是年久失修了么?”
“闭嘴!”程青转身瞪他,眼睛里冒着火,“石村先生,要是旁人知道76号居然让犯人挖狗洞跑了,你说他会怎么想?”
石村英矶冷着脸没说话。
陈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程青:“欧阳小姐,狗洞堵上吧,不然下次再跑了人,石村先生该怪你了。”
程青盯着他,突然笑了:“陈先生,你倒会落井下石。”
“我只是提醒你。”陈侃接过梁左手里的手电筒,转身往外面走,“石村先生,既然我朋友确实不在这儿,那我就先回去了。”
石村英矶赶紧跟上去,路过程青时,小声说:“欧阳青,你赶紧处理一下……”
“滚!”程青吼了一声,抓起墙上的鞭子,往稻草堆里抽了一下,“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派人去追!”
……
这会儿,乔源正抱着膝盖坐在城门口的台阶上。
天大地大,他能去哪?新月帮散了,陈叔死了,林棠嫁了陈侃,自己能去那儿呢?
他摸着后脑勺,上面的肿包兀自疼痛。
“这帮小子……”他喃喃一句,“既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总的报了这仇!”
比起当年的梁宽、黄金虎,郑蒿的仇他当然看不上眼,不过也是为了寻个让自己留下的理由。
他笑了笑,转身往斧头帮总舵的方向走。
……
乔源寻到斧头帮时也没想到它那么破败——
斧头帮总舵的大门破破烂烂的,门楣上的“斧头帮”三个字已经掉了一半,挂在上面晃来晃去。
有几个帮众坐地上赌钱。
乔源抬眉,转过身从后头土坯墙翻了进去,看里面一间平头整脸的房就翻窗爬了进去。
“帮主。”
乔源刚翻进窗沿,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拍桌子的巨响。
“他娘的!王掌柜那老东西敢说‘遭抢’?上回他儿子欠我赌债,还是我帮着平的事!”郑蒿的声音像破铜锣,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落了些。他坐在一张缺了条腿的木桌后面,腰间挂着把生锈的斧头,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戾气,面前的茶碗摔得粉碎,茶渍顺着桌沿流到地上,混着脚印子,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旁边站着个瘦猴似的手下,缩着脖子,手指绞着衣角:“帮主,李裁缝家确实惨,孩子得了肺痨,躺在床上直喘气,他婆娘哭着给我磕了三个头,说等卖了房子再补租子……”
“补个屁!”郑蒿抓起桌上的算盘砸过去,算盘珠子散了一地,“房子卖了他住哪儿?住大街?住大街就能给我钱?我斧头帮养着这么多兄弟,喝西北风啊?”
乔源靠在窗边,看着郑蒿暴跳如雷的样子,忍不住幸灾乐祸,觉得好笑。
“扑哧”一声,他不当心,还当真笑了出来。
郑蒿循声望来。
“你是?”他竟不认得他。
“郑帮主。”乔源轻声说,“我是乔源。好久不见。”
郑蒿抬头,先是愣了愣,然后眼睛瞪得像铜铃:“乔源?你个丧家犬还敢来我斧头帮?”他抓起腰间的斧头就劈过去,乔源往旁边一闪,斧头砍在窗台上,溅起木屑。
那手下看里头打得飞沙走石,默默关门走了出去。
乔源往旁边一闪,躲过他的斧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