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园为即将到来的喜事忙里忙外,兴致勃勃。雨伶那边未定,但明奕的事和过年凑到一起,就是双喜临门。仆人们恨不得现在就开始挂灯笼贴喜字,顺便收收红包。
明奕好像不想在无相园待着一样,越发勤地往出跑。
雨伶也不再总是待在房间,仆人们经常见她下楼来,有时在厅里坐着喝茶,有时在花园的长椅上望湖发呆。也像是想给自己找些别样的事做,雨伶还到厨房去,学着明奕的样子蒸糕点,然后弄得一塌糊涂,就再没不自量力过。
后山有小晚的墓,就在十字架的旁边。雨伶长途跋涉到那里去,带着酒食和匕首,用酒食祭拜,用匕首削去墓碑旁边冒出来的蕈菇。
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伏堂春牵着小卷。
伏堂春看她身上全是雨水,还粘着叶片,叫她跟她去换衣服。雨伶跟着伏堂春到她的起居室,伏堂春将新做的衣裙拿给她。
换衣后,伏堂春又让她别走,雨伶就在原地等着。伏堂春在柜子里取出一套盒子,叫雨伶坐在梳妆台前。伏堂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宝石首饰。
雨伶看了一眼。
“你喜欢吗?”伏堂春问她。
“在哪买的?”雨伶面无表情。
“是魏先生送的。”伏堂春回答。
雨伶这才又看了一眼,语气平淡:“是吗?啊,我想起来了,你没有钱买这些的。”
伏堂春没有回应,只问:“要试试吗?”
雨伶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吭声。
“不想试就算了,也不是价值很高的宝石。”
伏堂春把首饰收起来,雨伶也从梳妆台前离开,就要出门。伏堂春在她身后唤她,“我听说你最近不肯好好喝药,为什么?”
雨伶停下,伏堂春走到她身边,等待她的答复。雨伶停滞一会儿,转身看着她。
“我倒不如直接去死来得痛快。”
她的眼里有一点厌倦,有一点挑衅。伏堂春稍有些静默,随后对她说:“去休息吧,我感觉你有些累了。”
雨伶转身就走。伏堂春又道:“晚饭下楼来吃,我看着你喝药。”
明奕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晚餐的时候,雨夫人和雨先生竟都不来吃,就连雨伯也没来,长桌上只有伏堂春和雨伶。本以为要这样清冷度过,谁想明奕赶在开饭前回来了。这下用餐的人就成了三个。
伏堂春还是坐在主位,右手是雨伶,左手是明奕。铃兰吊灯的光稳稳地洒在长桌上,自中心的虎皮百合往外延伸,由亮至暗。仆人上菜,三人无一人说话。
“喝药。”伏堂春简短地说。
女仆将汤药放在雨伶手边,明奕看向雨伶。雨伶没有犹豫,端起药碗就喝了。晚餐吃得清淡,几乎不见荤腥。等该动筷的时候,雨伶却迟迟没动。
“怎么了?”伏堂春问。
“我不想吃这些。”雨伶说。
伏堂春放下筷子。
明奕望着雨伶,见她脸上没什么神色,只是一动不动,不肯合作。伏堂春终于用了些生气的口吻,对她说:“不吃的话,明天也别吃。”
明奕就继续观了观雨伶的神色,见她还是一派平静。雨伶倒也没和伏堂春僵持,拿起筷子夹菜,只是她夹菜的速度越来越快,吃菜也越来越急,争先恐后。伏堂春看了她一眼,但也没作声。吃到最后,雨伶突然站起来。
明奕和伏堂春都看着她。
雨伶捂着胸口,状似反胃,就这样持续干呕了一阵,竟直接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明奕惊呆了,伏堂春也怔住。雨伶吐完,下一秒,直接拿起装满呕吐物的盘子,将盘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伏堂春面前的盘子上。
“你也尝尝看。”她说。
雨伶走了,饭厅里无一人出声,仆人们皆目瞪口呆。
伏堂春面前的盘子堆满雨伶的呕吐物,连她的身上也未能幸免。伏堂春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淡定地放下筷子。
就这样静坐了一会儿,伏堂春忽然转过头,问明奕。
“为什么?为什么用这种恶狠狠的眼神看着我?”
明奕没有理她,也起身离席,往后园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