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挣脱,也没有指引,只是任由施嘉言抓着她的手腕,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声音,低低地说:
“抽屉里。”
施嘉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张旧木桌唯一的抽屉。她松开古轻柠的手腕(那冰凉的触感却仿佛还残留指尖),快步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简单的医疗用品:纱布,胶带,一小瓶未开封的碘伏,还有一罐散发着清凉气味的、看起来像是自制的药膏。
施嘉言拿出碘伏、纱布和那罐药膏,转身走回古轻柠面前。
“坐下。”她命令道,语气是自己都未曾料想的强硬,带着一种试图掌控局面的慌乱。
古轻柠异常顺从地坐回了之前的椅子上,仰起脸看着她,眼神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一瞬不瞬。
施嘉言避开她的视线,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取了一些。她蹲下身,与坐着的古轻柠平视,迟疑了一下,才伸手,轻轻卷起她左臂的袖子。
那道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比刚才惊鸿一瞥更加触目惊心。长约寸许,皮肉有些外翻,周围红肿明显,边缘还带着未清理干净的血痂和药渍。
施嘉言的心揪了一下。她抿紧唇,小心翼翼地用蘸了碘伏的棉签,开始清理伤口周围。
棉签触碰到红肿皮肤的瞬间,古轻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默默攥成了拳。
施嘉言的动作下意识地放得更轻,更柔。她仔细地清理着每一处污渍和血痂,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房间里只剩下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古轻柠一直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专注而轻柔的动作,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色泽浅淡的唇瓣。
一种巨大而汹涌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十八年的颠沛流离,十八年的隐忍蛰伏,十八年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时,无数次幻想过的、奢望过的场景,此刻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猝不及防地降临。
不是质问,不是怨恨,而是……她在给她上药。
姐姐在给她上药。
“嘶——”或许是碘伏的刺痛,或许是情绪太过激荡牵扯到了伤口,古轻柠终于忍不住,极轻地抽了一口气。
施嘉言动作立刻顿住,抬起头,眼里带着未散去的担忧:“很疼?”
古轻柠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看着她清澈瞳仁里自己的倒影,心底那根紧绷了十八年的弦,骤然断裂。
她猛地伸出未受伤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施嘉言正在给她上药的那只手腕!
力道之大,让施嘉言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碘伏瓶。
“姐姐……”古轻柠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底那片强行维持的冰层彻底碎裂,翻涌出赤裸裸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情感洪流。她抓着施嘉言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你明明,是在关心我。”
这一次,不再是疑问。
而是带着哭腔的、颤抖的确认。
施嘉言僵在原地,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无法挣脱。她看着古轻柠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汹涌澎湃的情感,那里面有委屈,有控诉,有不敢置信的狂喜,还有那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惊的偏执……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被这双眼睛,被这句带着哭腔的确认,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默认,成了此刻唯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