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轻柠看着她激动的反应,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怒火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清浅的、却带着某种深意的弧度。
那笑容不再冰冷,也不再疯狂,反而透着一丝……了然于胸的、近乎愉悦的意味,仿佛施嘉言的反应,正合她意。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夜色,仿佛刚才那几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只是夜风中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然而,她那句“我当真了”和“很好看”,却像两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施嘉言早已波澜四起的内心,激起了更加汹涌、更加无法平息的滔天巨浪。
假的?
真的?
当那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感,被另一个人如此直白地、甚至带着一丝愉悦地“当真”时,那份“假”的伪装,还能维持多久?
施嘉言看着古轻柠在光影明灭中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餍足的侧脸,一股巨大的、失控的恐慌,伴随着那被她强行压抑的、陌生的悸动,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这条路,似乎……越来越偏离她所能掌控的轨道了。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那两句轻飘飘的话语彻底点燃,又骤然冻结,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施嘉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躁的擂动声,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死死瞪着古轻柠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羞愤、恐慌、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恼羞成怒,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车子就在这时稳稳停了下来。司机早已识趣地升起了隔板,此刻更是一声不吭,如同隐形人般,将空间完完全全留给了后座的两人。
古轻柠推开车门,微凉的夜风灌入,吹散了少许车内令人窒息的热度。她站在车边,微微侧身,向施嘉言伸出了手。这一次,她的姿态里少了之前的机械与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耐心,甚至,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施嘉言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下午在酒吧被这只手捏碎腕骨的剧痛和那句“很好看”的靡靡回音交织在一起,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避开了那只手,几乎是跌撞着挪下了车,脚步虚浮地踏在地面上,夜风吹得她一个激灵,酒意散了大半,但另一种源于心底的眩晕感却愈发鲜明。
古轻柠没有坚持,平静地收回了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一同走进灯火通明、却依旧寂静得可怕的施家大宅。
上楼,经过长长的走廊。施嘉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自己的房门,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
“姐姐。”
古轻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远不近,却清晰得让她脊背瞬间绷紧,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勒住。
施嘉言没有回头,手紧紧握着门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齐小姐……”古轻柠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语气平淡无波,“似乎很关心你。”
施嘉言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她猛地转身,背靠着冰冷的房门,警惕地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古轻柠。走廊壁灯的光晕洒在古轻柠身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让她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看不真切。
“你想对吟诗做什么?”施嘉言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警告你古轻柠,她什么都不知道!今天的事都是我的主意,跟她无关!”
古轻柠微微偏头,看着施嘉言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分明的情绪,像是……一丝嘲讽,又像是一点疲惫。
“我不会对她做什么。”她语气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漠然,“姐姐的朋友,我自然……会保持距离。”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些许距离,但并不迫近,只是让施嘉言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那片深沉的、望不见底的漆黑。
“我只是想提醒姐姐,”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耳语的亲密感,内容却让施嘉言不寒而栗,“有时候,过度的关心和……自以为是的帮助,反而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齐小姐今天配合你演的那场戏,”她顿了顿,目光在施嘉言骤然苍白的脸上缓缓扫过,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很逼真。她是个好演员,也是个……好朋友。”
“但演戏,是需要代价的。”古轻柠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模糊,转瞬即逝,“尤其是……牵扯到我的代价。”
施嘉言的心脏沉到了谷底。古轻柠没有威胁,甚至语气堪称“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她最恐惧的地方。她是在警告,赤裸裸地警告——齐吟诗已经因为今天的配合,进入了她的“关注”列表。她所谓的“保持距离”,绝非善意,而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悬而不决的监视。
“你不准动她!”施嘉言的声音拔高,带着破音的尖锐,“古轻柠,你答应过我不再做越界的事!你答应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