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玉简接近末尾处,一段相对完整的文字,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白攸宁的目光锁住每一个字,心脏在胸腔中越跳越沉,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了:
“血脉封印术……”
“此术逆天而行,可强行封印血脉本源,尤适于混血之体,压制异族血脉显化。然而天道有衡,封禁之力并非永固。随受术者修为境界提升,其生命本源亦随之壮大,封印将渐次衰减,施术者修为高低,决其上限。据载,若施术者为合体期修士,此术至多可限至化神境圆满。一旦突破化神,踏入洞虚,则封印彻底崩解,永不复存。”
“因魔族血脉强横,通常凌驾人族血脉之上,届时,魔族血统将成为主宰。”
白攸宁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几行字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化神。。。。。。洞虚。。。。。。
师尊玄诚子当年为她设下封印时,已是合体期大能,这禁术的上限,果然止步于此。
也就是说,她每一次修为的精进,每一次看似迈向大道的突破,都是在亲手削弱自己身上的枷锁,一步步推向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引以为傲的修为,竟成了催命符。
“呵……”一声带着自嘲意味的冷笑从她唇边溢出,在寂静的藏书阁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难道她毕生所求的仙途,最终指向的,竟是魔道的归宿?那她这些年的坚守、斩妖除魔的信念,又算什么?一场荒唐的笑话吗?
思绪不由得飘远,回到了许多年前,她还只是玄诚真人座下那个年纪最小的亲传弟子的时候。那时她刚在藏书阁中读完一卷《百族志》,里面描述魔族天性好杀好斗,生性凶残。她心里纳闷,便跑去天枢峰,寻找正坐在峰顶石桌前品茶的师尊。
“师尊,师尊!”年幼的白攸宁跑上峰顶,小脸因奔跑而泛红,她伸手拽住师尊宽大的衣袖,“书上说魔族天性凶残,真的是这样吗?”
玄诚真人目光落在小徒弟稚嫩而认真的脸上。他沉思片刻,才缓缓道:“这段话本身,倒也不算错。但是,攸宁啊,事情又不只是这么简单。”
他指了指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山峦:“魔族,就像山林里的虎豹豺狼,是吃肉的猛兽。它们确实比绵羊、兔子一类的生灵凶残很多。可是,无论是狮子还是绵羊,它们的生存方式,都不是由自己选择的,而是天地造化使然。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清有浊,有光有暗,魔族,便是那浊与暗的部分,是天地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白攸宁似懂非懂,蹙着秀气的眉:“这么说来,魔族确实是天生凶恶了?不管是不是他们自己愿意的,他们到底是恶的呀。”
“这么说,也不对。”玄诚真人轻轻摇头,目光温和而深邃,“我虽然把魔族比作猛兽,但魔族与猛兽终究不一样。猛兽心智未开,狩猎繁衍,皆凭本能驱使。但魔族,他们的心智和人族相当,做事也并非全无考量。所以,魔族的天性里,恶的成分或许居多,但他最后到底会不会为祸世间,很大程度上,要看他自己的选择。”
白攸宁眼睛一亮,抓住了关键:“师尊的意思是,猛兽没有选择,就像老虎只能吃肉,不能吃草。但魔族做不做恶,却是可以选的,因为他们有理智,能思考,对吗?”
玄诚真人欣慰地笑了,伸手疼爱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攸宁果然聪慧,正是这个道理。天性或许设定了起点,但终点走向何方,终究要看选择二字。”
当年师尊说的话,温和而充满智慧,如同春风拂过心田。但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像是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在心上。
选择。。。。。。当封印失效,她的半魔血统曝光于天下,那时,她还有的选吗?这修真界,还能容得下她白攸宁吗?
前路一片黑暗,而终点,却好像早就定好了。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先是发现了自己那不堪的半魔身份,紧接着又和徒弟做出了那般悖逆伦常之事,真是祸不单行。
不,总归还是有的选的。白攸宁心念一转,只要她能死死压制住境界,永不突破化神境,这个秘密就能永远埋藏。
洛宴和她是相识数百年的挚友,她信得过洛宴的人品和承诺。只要自己能守住这个秘密,就没人会知道。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把那枚黑色玉简放回角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藏书阁。
顾铮刚处理完一件麻烦的宗门事务,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就察觉到门外那股熟悉的气息。抬头一看,果然是七师妹白攸宁安静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她一向很少来找他,更别提像今天这样,人还没进门,那股子心神不宁的劲儿就先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