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w已经很多年没有练过武装泅渡了。有些东西靠的是肌肉记忆,有些东西靠的是……肌肉。还好,肌肉记忆没有消失,而她的肌肉也靠其他训练保持得很好。
箱子一度脱手了,但她潜入水中把箱子抓了回来,并在水里解下腰带,穿过箱子的拎手,再把腰带绑回腰上,然后就这样拖挂着箱子在水面之下潜泳。她能感觉到桥上的人在向水中开枪,有时,子弹落水制造的小小急流就在她身旁漆黑的水中形成一道道白痕。子弹无法躲避,她就假装它们不存在,只顾着朝桥下方游去,因为桥上的人很难把子弹打到桥底下。
终于,在黑暗的桥影里,她露出头来,吸了一大口气。枪声仍然没停。她躲在桥影里踩水,同时划水抵御水流,以免被水流冲到桥的下游,从阴影里露出来,被枪手们发现。过了一会儿,枪声止息,她才有空冷静判断。她知道那些人一定会在岸边等她,而且两岸都会有人。可她又不可能不上岸。
塞在耳朵里的耳机已经被落水时的剧烈冲击力打掉。即使机器想帮她,也无法直接对她说话了,更别说Harold和John,更是没法联系她。她衣兜里的手机泡了水,枪也泡了水。
箱子……如果我也能钻进箱子就好了。她这样想着,可是她在岸上都打不开箱子,更何况在水里!
另外,那个扮成FBI的德西玛杀手Gregory是怎么回事?也许Kestrel和Whitewolf都在那个杀手合作?也许不止他们三个人?德西玛会不会只是名义上解散了,其实还在暗中行动?
不,现在先别想那些,眼下逃命要紧!
可是往哪里逃呢?
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响,一只小船开了过来。她犹豫该不该求救,船上的人开始用手电筒扫河面。她知道,他们是来找她的!
她猛吸一口气,再次沉入水底。手电光不止一束,探照到水面以下。她向深处游,只盼着在她这口气用完之前,他们的船就开走。可越是盼着,船越迟迟不走,胸中那口气越是不够用。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脚下似乎有一条大鱼游来。她低头细看,只见一只手伸向她的脸。她吓得一顿狂踢,踢到的东西却特别滑溜,根本不受力。与此同时,一只手变成了一双,已经凑到她的头上。她抓住那双手臂,却推不动。手的主人披着长长的头发,挡住了多一半的脸。难道是溺死在河里的鬼魂?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头部忽然没有了水。她发现自己像是戴上了一个透明的球形罩子,罩子里……她忍不住吸了口气,口鼻中吸到的竟是清新的空气。
现在那人的头发被水流拢开了,露出一张美丽的脸。那是个女人,但从腰以下却是鱼的身体。
人鱼?!
Shaw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是憋气憋得太久,因为缺氧而产生了幻觉。
人鱼吐出一串泡泡,拉着她的手,鱼尾轻轻摆动,游速就很快。Shaw被她带着,游向更深处,顺流而下。
也许我快要死了。也许这就是死前最后的幻境……
人鱼游速本身就快,再加上顺着水流,Shaw感到她们没过一会儿就离桥影很远了。她甚至觉得用不了多久她们就能到海里去了。
前方原本就暗的水中有个更黑的洞。人鱼毫不犹豫地牵着她钻入洞中。这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但人鱼的游速并未放缓。她将Shaw放到自己身下,牵着她的两手。Shaw感到后脑勺和后背几乎贴着人鱼的身体。她明白了,这样她就不会撞到黑暗中隆起的石头了。
没过多久,头顶上有了亮光。虽说是亮光,也不过是比隧道里亮。Shaw刚感到方向转而向上,很快,她的头就冒出了水面。头上那个透明罩子自动消失了。
她发现自己在一条狭窄的河道里,河床较深,但她可以爬上去。她已经失去方向感,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她对人鱼说。
人鱼的口中发出一阵唱歌般的声音,但听不出歌词是什么。然后人鱼就一扭头,扎进水里,很快消失不见。
Shaw满心惊叹,但已开始往上爬。泥土石块构成的河床很滑,也很陡,她全身衣服湿透,腰上又挂着箱子,一步步吃力地爬上去。
岸上是一片树林。她上到平地之后就把腰带解开,改成拎着箱子,走进树林,在遇到的第一块石头上坐下,把箱子平放在地上。
她掏出泡了水的手机,发现手机显示正常,松了口气,可是电量却变成了红色。她拨打Harold的电话时,手机因为没电关机了。
湿头发和湿衣服让她冷得直发抖。她脱掉鞋,把脚搭在石头上,想让夜风把袜子吹干。
她抬起头,头顶正好是一轮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