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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登上城墙守城的将士,在郑赳雄的要挟下不敢回去与不知情者乱说,只是在这群人之间小范围的偷偷讨论。
时间久了,那些不知情的,反而越发想知道那日城墙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郑赳雄深知此事若传出去会动摇军心,更影响他在大多数守城军心里的地位,对此是严防死守。
而他防不住的是,每当到了夜里,城外的赵国歌谣就会准时响起来。一时间守城的将士人心惶惶,时常有将士无故望着赵地的方向发呆,或是看着从家里带来的物件儿怔愣出神。大家虽不互相言语,郑赳雄也能体会其中诡异的思乡之情。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萧屹川那边又有了新的对策。
两日后,郑赳雄的手下来报,充城的天空中飞起来了几只大风筝,风筝上好像绑着什么,离地太高,看不清楚。
郑赳雄不用登上城楼,推开营房门,一抬头,就看见天上飘来飞去的几只风筝。
“他们要做什么?”郑赳雄急道:“敌军在哪儿放的?”
“回将军的话,就、就在城西北边的山坡上!”
郑赳雄不知道萧屹川让人放风筝是几个意思,但猜到肯定没有好事,叫上两排箭法精湛的弓箭手,直奔西北城墙。
登上城墙后,郑赳雄拧眉一望,天上又飘起来好几只。这还没够,城外的缓坡之上,兴蜀的将士们每六人一组,拉扯着风筝线,在坡上跑来跑去,还打算往天上放呢!
之所以六人一组放风筝,是因为这风筝太大,足有一丈宽,一丈半高,是用宣纸几层又几层地糊出来的,非人多,这么大的风筝压根本拉不住。
而就在风筝的上边,垂系着一沓又一沓的纸张,其上似有文字。每一沓纸张上都用线香燃着,等线香将绳子烧断,这些写满了字的纸张就会如雨雪一般地洒向大地!(1)
离得太远,郑赳雄虽然看不见纸张上的字迹,但他隐约猜到什么。立刻大斥守在西北城墙上的弓箭手:“看见敌军鬼鬼祟祟怎么不射箭!竟还让他们把风筝升起来?!”
弓箭手指着城墙外边的地面:“将军您看,我们射箭了,只是他们在坡上放风筝,今天风向不好,我们射不过那么远去,没射死几个人。”
郑赳雄仔细一看,果然地上插|着一些箭矢。
既然小范围地放箭作用不大,郑赳雄干脆将弓箭手都集中过来:“发箭!”
然而老天爷都不帮着郑赳雄,十二月西北风狠狠一卷,郑赳雄的羽箭没射过来,那些风筝倒是接着风势迅速升空,顺利地往充城的上空飘过去。
郑赳雄气急败坏,亲自命人拿来自己的重弓。不说别的,郑赳雄之所以能做到赵军的宠将就是因为这一手好弓,他的弓极重,玄铁打造,有一百斤。郑赳雄解开大袍,赤膊站在风里。
宛若老树般遒劲的双臂一张,箭矢飞出,直接射穿了一个蜀军小兵的胸口。
小兵应声倒地,其余放风筝的兵失去力量,险些被绊倒,但很快就有兵卒将伤兵拖走,又有人顶替上来,接替了伤病的位置。
那只风筝依旧稳稳地飘向充城上空。
对于目前的情势来说,郑赳雄这一箭无异于杯水车薪。
天空中已经高升的风筝已经飘了一会儿,线香燃尽,那些写满了字的纸张,也纷纷扬扬地飘洒而落。落到了充城内,落到了城墙上,落到了郑赳雄的脚下。
郑赳雄拾起一张,就看上边写满了他的罪行,以及眼下充城五万守军孤立无援的局面。
剩下的都是劝说赵军拿他人头立功,劝降之话。
这篇劝降书是慕子介提笔所做,感染力极强,若非上边说的是郑赳雄本人,他都快要被其传递的内容所打动了。
郑赳雄又急又气,登时喷出一口血来,连忙派人去收回这些散落的劝降辞书。然一切都太迟了,这些四散而落的劝降书收不完,根本收不完,而且早就被城里的守军们看了个遍。
郑赳雄知道军心涣散,他不肯服输,擦了一口唇边的血迹,当即叫来自己的副将:“去城里给我搜罗一些美女出来,洗干净,打扮漂亮,给敌军大营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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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萧屹川正与慕子介和一众将领商讨后续对策。守营的将士就来禀报,说郑赳雄派人送来一车美人,此时就在营外,有七个。
立刻有人嘲笑起来:“姓郑的什么意思?自己不敢出城,派女人过来?”
一个大兴的武将道:“依我看,直接杀了就是,郑赳雄这法子不新鲜了。有些好色的将领长日素在外头,会收下几个女人暖床,但此举会影响军威,一般都是杀了了事!以整军纪,震慑敌军。”
慕子介几不可查地皱眉。
一个蜀国武将跟着道:“不可,赵国攻占的是我蜀国的充城,来的时候,除了赵君带了女人,其他人可没带,他们眼下送来的八成是充城内抢来的良家女,是我蜀国子民啊!”
先前那大兴武将立刻一拍脑门:“是我疏忽了,忘了充城是原蜀国城池,再说那些女子非刺客,也本不关他们的事。可是那把他们放进来,我们知道怎么回事,传出去了,底下的两军将士想不通,总会有人觉着我们大将军贪图女色。再加上……”这人悄悄看了一眼慕子介,“再讲上我们将军和安阳公主乃是联姻的夫妻,蜀军和兴军的将士们再因此生疑,闹了不和,得不偿失啊。”
营帐内就此有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有人主张让这些女子自生自灭的,有的主张放进来的,问题似乎僵持在这儿了。
慕子介看向萧屹川。
萧屹川用剑柄叩了两下桌案边沿:“行了,先放进来,安排一间单独的营帐,明日一早,再当着两军将士面前送出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