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篇文章,我看过了。”李瑞阳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高强高塑,这个点,本身不新鲜。但他们的数据,做得太扎实了,特別是那个『多重剪切带的tem照片,非常漂亮,机理也讲得通。最要命的是,他们在审稿阶段,竟然还补充了低温数据,证明了『不脆化!”
“这个『低温不脆化,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手鐧!也是他们敢直接投scripta的底气所在!”李瑞阳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他们已经,比我们所有人,都提前一步,踏进了『极端环境下的力学性能这个未来几年的大热点!也是国家现在最重视的、最容易拿到大项目的方向!”
“老师,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凯紧张地问道,“他们已经抢占了先机,文章也接收了,我们再去跟进,会不会……”
“跟进?不。”李瑞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不是去『跟进,我们是去『超越,去『定义!”
他走回办公桌前,在电脑上,调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ppt。
ppt的標题,赫然是——“面向航空航天应用的、极端环境下高性能合金的设计与製备”。
“从今天起,”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道,“我们团队的战略重心,全面调整!张远,你那个涂层的项目,先交给下面的硕士生维护。你,和周凯,立刻,组建一个『低温性能攻关小组!”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他自问自答,“是设备!是钱!是人!”
“他陈默,只有一个破地下室,一台老掉牙的mts。而我们,”他指著窗外,“我们有全学院最顶级的、带低温台的纳米压痕仪,有可以进行原位观察的低温扫描电镜,还有那台即將到货的、德国最新的高精度差示扫描量热仪(dsc)!”
“他林浩,能做的,只是宏观的、粗糙的力学测试。而我们,要做的,是在纳米尺度上,去系统地、定量地,研究这个『低温不脆化现象!我们要去测量剪切带在低温下的萌生能量、硬化係数、粘滯係数!我们要用比他漂亮十倍、深刻一百倍的数据,去告诉所有人,到底是谁,才真正地,搞懂了这个问题!”
李瑞阳的这番话,极富煽动性。张远和周凯等人的眼中,那因为挫败而產生的颓丧,迅速地,被一种更强烈的、属於“正规军”的骄傲和斗志所取代。
是的,他们输了第一回合,但他们有信心,在接下来的战爭中,用绝对的、碾压式的“装备优势”,贏回来!
“你们要记住,”李瑞阳最后总结道,“在学术圈,第一个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固然伟大。但最终,能在那片大陆上,建立起最强大、最繁华的帝国的殖民者,才是真正的贏家。”
“我们,就要做那个『殖民者。”
从那天起,702教研室的“新风向”,彻底確立了。
林浩通过徐涛这个“情报站”,陆陆续续地,听到了一些让他感到不安的消息。
“浩子,不得了了!”徐涛衝进地下室,神秘兮兮地说,“李老魔最近跟疯了一样,天天开组会,把张远和周凯他们骂得狗血淋头。我听说,他们要大价钱,买一台新的低温设备!”
又过了几天,徐涛又带来了新的消息。
“浩子,出事了!张远他们,最近几乎天天泡在纳米压痕仪和电镜室里!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他们也在做一种鋯基的非晶合金,而且,也是在做低温测试!”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林浩的心上。
他立刻,將这个情况,告诉了陈默。
陈默听完,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在他那张巨大的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关於时间的“闪电战”,已经以一种林浩从未预料到的、残酷的方式,正式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