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林浩愣住了，“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苏晓月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搅著自己的衣角，“今天的报告……张远师兄他……他说得太过分了。我知道，那对你，对陈老师，很不公平。”
林浩听著她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酸又涩。他很想顺著她的话，把今天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倾诉出来。
但他没有。
他只是摇了摇头，看著远处黑暗的夜空，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甚至带著一丝疲惫的语气说：“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学术圈，本来就是这样。谁的设备好，谁的资源多，谁就能把故事讲得更漂亮。这是规则。”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一片冰封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
但苏晓月，却从这片平静之下，感受到了一种更深沉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林浩，你別这样……”她看著他那冷漠的侧脸，心里一阵刺痛，“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我没有难受。”林浩打断了她，但他並没有回头看她，依旧只是看著远方，“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
他越是表现得“理智”和“成熟”，苏晓月就越是感到一种无力和心慌。她寧愿他像徐涛一样，愤怒地咒骂，或者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地哭泣。
但他没有。他只是，把自己，包裹在了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名为“理智”的壳里。
而那层壳，將她，也隔绝在了外面。
“林浩，我……”苏晓月张了张嘴，她想解释，想告诉他，自己当时，在台下，心里有多么的难受，多么的为他感到不平。
“你別说了，”林浩再次打断了她，语气虽然依旧平静，但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我懂。真的，我懂。”
“他是你师兄，李老师是你导师。那个团队，是你的家。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这几句“体谅”的话，像一把最温柔的刀，无声地，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苏晓月所有准备好的、想要安慰和解释的话，在这一刻，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透露一些关於李瑞阳后续计划的情报，想提醒他要小心，要更快。
但看著林浩那副“我们不是一路人，所以你不必多说”的表情，她知道，此刻说任何话，都可能被他，误解为一种来自“胜利者阵营”的、廉价的“同情”或者“施捨”。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李瑞阳学生”的这个身份。
夜风，吹过。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令人尷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苏晓月，先打破了这份死寂。
“那你……”她站起身，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失落和酸涩，“……自己多保重。如果……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隨时找我。”
林浩只是坐在那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头。
苏-晓月看著他那孤独而又倔强的背影，紧紧地咬著自己的嘴唇，最终，还是转身，像一个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孤独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宿舍楼的黑暗中。
当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林浩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著空无一人的长椅，看著那盏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路灯，感觉心里，也空了一大块。
他知道，自己刚才，用最“理智”、最“体谅”的方式，將那个最关心他、最想帮助他的女孩，推开了。
他怎么能去怪她呢？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再去面对她了。
他和她之间，那座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名为“信任”和“默契”的桥樑，在今天，被残酷的现实，砸出了一道小小的、但却清晰可见的“裂痕”。
而这道“裂痕”，在未来，是会被修復，还是会，越扩越大？
他不知道。
他只感到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失败，都更让他感到难受的、空洞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