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教授、霍夫曼教授等大部分访问学者,都感到不虚此行。他们带著满满的收穫、对新物理学未来的无限憧憬,以及对那个东方神秘团队的深深敬畏,心满意足地,陆续登上了返回欧洲和美国的航班。
江北国际机场的贵宾厅,一时间变得星光熠熠,又很快恢復了平静。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安德森教授,这位最重量级的“朝圣者”,却並没有离开。
他通过助手,向负责接待的苏晓月转达了一个意愿:由於长途飞行的疲惫,加上对江北这座城市风光的喜爱,他希望能够以私人身份,再多停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让任何人也无法拒绝。
在其他人都离开后的一个黄昏,江北大学的校园里,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显得格外寧静。
安德森教授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独自一人,拄著手杖,缓缓地在未名湖畔散步。夕阳的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湖边的长椅上,坐著一个同样在安静地看著湖面的人。
安德森教授缓缓地走过去,在那个人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是陈默。
两位不同时代、不同国度的物理学巨擘,就这样,以一种没有任何事先安排的、仿佛命中注定般的方式,“偶遇”了。
“陈教授,你好。”安德森教授首先开口,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异常平和。
“安德森教授,你好。”陈默也转过头,对他微微点头致意,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次会面。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两人之间,没有发生任何外界所期待的那种、关於物理学前沿的激烈交锋。
安森教授没有问任何关於那篇论文、那个数学框架的问题。
他们只是像两个普通的朋友一样,聊著一些看似与物理无关的话题。
安德森聊起了上世纪五十年代,他在普林斯顿,亲眼见到爱因斯坦时的情景,聊起了那位科学伟人,在人生的最后二十年里,为了追寻那个“万有理论”而不得的、英雄迟暮般的孤独。
陈默则聊起了他早年在国外求学时,遇到的那些思想自由、不拘一格的导师,以及科学史上,那些因为思想过於超前,而在一开始不被时代所理解的、孤独的先行者,比如玻尔兹曼。
他们的对话,平静,舒缓,却又在每一个字句的背后,都隱藏著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懂的、关於科学、真理、荣耀与孤独的深刻共鸣。
夕阳,缓缓地沉入了西山。
湖面上,最后一缕金光,也消失不见。
安德森教授看著身边这位比自己年轻了近四十岁、但眼神中却同样蕴含著一片深邃宇宙的东方学者,终於,缓缓地,准备说出他此行,真正的、也是最终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