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厅內,只见主位上坐著一位身材魁梧、面色黧黑的戎装男子,正是现袭一等伯、在京营中掌著实权的牛继宗。
下首坐著另一人,亦是军伍打扮,气概豪迈,乃是理国公府现袭一等子柳芳。
然而,最引贾璉注目的,却是坐在牛继宗另一侧的一位中年人。
此人看年纪约莫四十上下,身著素雅锦袍,面容清癯,气质温文儒雅,仿佛一位饱学诗书的翰林学士,正含笑与牛、柳二人低声交谈。
但奇异的是,在这两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勛贵面前,他非但丝毫不显侷促,反而气度从容,隱隱然竟有反客为主、压过在场两位实权勛贵之势。
贾璉不敢怠慢,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向上首三人行礼:
“晚辈贾璉,给牛世伯、柳世伯请安。见过这位先生。”
牛继宗哈哈一笑,声如洪钟:
“是璉哥儿啊,不必多礼。今日怎得空到我这武夫府上来了?”
柳芳也微微頷首示意。
那儒雅中年人亦微笑还礼,目光在贾璉身上微微一扫,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贾璉正待寒暄几句后说明来意,却不料那儒雅中年人忽然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贾璉,率先开口,声音清朗悦耳:
“听闻昨日宫里特意下了恩旨到贵府,盛讚『教子有方?呵呵,如今神京城里可是传为美谈了。不知府上哪位公子如此出息,竟得陛下亲口嘉许?”
贾璉闻言,脸上顿时一阵尷尬。
这事本是贾府之荣,但內里情由却实在难以对外人言明。
他心下急转,面上却堆起惯常的圆滑笑容,打了个哈哈,忙躬身回道:
“先生谬讚了,实在愧不敢当。皆是家中长辈教导之功,晚辈们不过是循规蹈矩罢了。尤其是我们政老爷家的琰兄弟,近日愈发进益苦读,偶有所得,恰合了圣心,实属侥倖,侥倖得很。”
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到贾琰身上,既回答了问题,又轻描淡写地將自家摘出去,显得十分谦逊。
隨即,他不敢再多纠缠此事,生怕言多必失,赶紧趁势说明来意:
“今日晚辈冒昧前来,正是奉家父与叔父之命,因琰兄弟有志於武事,家中欲为其延请一位稳健的教习指点基础。家父想著,京中若论军中翘楚、武艺高强,首推牛世伯麾下。故而特命晚辈持帖前来,恳请世伯能否割爱,推荐一位合適的军官,屈尊至舍下指点一二?”
贾璉说完,恭敬地將名帖呈上。
然而,牛继宗接过名帖,却並未立刻回应,反而与身旁的柳芳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人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位一直沉默微笑的儒雅中年人,竟是一副等待他示下的模样。
厅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