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內,檀香细细。
贾母正歪在榻上养神,听得丫鬟报有姓谢的先生求见,道是与老国公爷有旧,心下正自纳罕。
待见到那缓步走入堂中的青衫文士,虽面容清癯,年纪看来不过中年,但那双深邃眼眸中蕴藏的沧桑与智慧,却让贾母心头莫名一紧,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那谢先生仪態閒雅,对著贾母只微微拱手,含笑道:
“老夫人,別来无恙?”
贾母凝神细看,只觉得依稀有些面善,却实在想不起何处见过这般人物,迟疑道:
“恕老身眼拙,先生是……”
“鄙姓谢,草字观应。”
青衫文士语气温淡,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出身甲阳谢氏,老夫人可还记得?”
“甲阳谢氏!”
贾母瞳孔骤然一缩,握著佛珠的手猛地一紧,心头巨震。
那是昔年春秋十大豪阀之首,何等煊赫的门第!
最终却在离阳一统、北凉王马踏六国的烽烟中,第一个化为齏粉。
她再仔细端详眼前之人,终於从那眉宇间的轮廓与那份卓然气度中,辨出了几分当年那个名动天下的“天材英博”谢家嫡长孙的影子。
“你……你是谢家那孩子……”
贾母声音有些发颤:
“你竟还……”
“是啊,还在。”
谢观应淡然一笑,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当年徐驍铁骑踏破甲阳,谢氏满门几无噍类。若非令先夫荣国公,代善公……念及一丝香火情份,或是怜惜妇孺无辜,於那铁血军令之下,冒险为我谢家留存了一丝血脉,谢某今日,也无缘立於老夫人面前了。”
他话语平静,却似重锤敲在贾母心上。
她恍惚忆起,丈夫当年从征归来,確曾有过短暂的沉闷,提及甲阳旧事时,曾嘆:
“罪在权枢,祸不及孥,绝人宗祀,非仁者所为”。
原来,他竟真的瞒天过海,做了这等泼天大事!
贾母定住心神,缓声道:
“先夫確是仁厚之心。只是,谢先生今日前来,恐怕不单是为了敘旧致谢吧?”
她深知,以此人当年“北谢南李”的谋士之名,绝不会无的放矢,其行必有所图。
谢观应頷首:
“老夫人明鑑。谢某潜居太安城多年,並非苟延残喘,不过是静观这离阳气数流转,见神州龙蛇起陆,欲寻一契机罢了。”
他目光微转,似能穿透轩窗,遥望听竹苑方向:
“前日贵府公子引动天象,剑气虽稚而意已臻。更兼那离阳天子赐下『潜蛟剑,其中意味,颇堪玩味。”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说法:
“潜蛟非池中之物,遇风云则化龙。谢某不才,於这养龙、望气之术,略通一二。”
“养龙?!”
二字入耳,贾母如遭雷击,骇得魂飞魄散,猛地从榻上坐直了身子,脸色煞白,手指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佛珠!
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逆之言!
天子隆恩,赐下上古兵仙佩剑“潜蛟”,难道是……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