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答案,就藏在当年与那位老剑神的惊世一战中。
那时,他若非存了惜才之念,未以“剑开天门”的杀招决生死,反寧愿被折断手中名剑“木马牛”,今日之江湖,或许早是另一番光景。
那一份对对手的敬意,对剑道巔峰的別样参悟,铸就了他“天下第二”的名號,也成了他与李淳罡之间,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牵绊。
漕河百里外,一处荒僻小径。
人猫韩貂寺那阴柔气息微微一滯,细长眼眸眯起,望向剑气冲霄之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身旁的年轻皇子赵楷立时察觉,喜形於色:“师父,可是前方动起手来了?莫非是徐凤年身边那断臂老儿————”
韩貂寺缓缓頷首,声音尖细:“好烈的剑意————李淳罡这是要焚尽残躯了。如此也好,倒省了我们一番手脚。”
他袖中双手微搓,杀意敛於无形:“走,莫教那徐凤年走脱了。”
与此同时,天下间,指玄境往上的高手,或多或少心弦微震,不约而同望向漕河方向。
而那些以剑为命的剑客们,感受尤为深切,隨身佩剑无不嗡鸣震颤,似在朝拜,又似在哀鸣!
“是剑神!是李淳罡的剑意!”
“方位在东南!漕河一带!”
“快!速去!迟了恐抱憾终身!”
霎时间,不知多少道身影,从山林、从市井、从宗门中疾掠而出,如同扑火飞蛾,不顾一切地奔向那剑意源头,生怕慢了一步,便错失这足以光照武林的旷世一战!
江湖,因漕河畔那两人的对峙,顷刻风起云涌。
李淳罡御剑凌空,独臂舒张,恍若要將这天地拥入怀中。
隨著他剑意彻底绽放,一股无形的召唤之力以他为核心,轰然瀰漫!
“嗡——!”
“鏘——!”
—!“
先是码头之上,所有江湖客、官兵、乃至贩夫走卒隨身刀剑,无论利钝精粗,尽数剧颤,隨即脱鞘而出,化作道道流虹飞向苍穹!
这异象並未止歇,更远处的淮安城中,无论是朱门深宅作为传家之宝的古剑,还是铁匠炉中尚未成型的兵胚,抑或勾栏瓦舍作为饰物的佩刀————但凡金铁锋锐之物,此刻皆似受了剑中帝王的召唤,挣脱一切桎梏,化作一片片金属狂澜,破窗穿垣,匯入那漫天翻卷的剑器长河!
万剑归宗!
成千上万柄形制各异的刀剑,如同朝圣般环拱於李淳罡周遭,发出裂帛般的嗡鸣,剑尖齐齐指向对面的贾淡!
这一刻,李淳罡便是剑中至尊,执掌天下兵锋!
那匯聚的何止是兵刃,更是无数利器中所蕴的微末灵性与杀伐之气,凝成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骇人力量!
面对这旷古绝今的“万剑归宗”与那蓄势待发、欲要“剑开天门”的无上剑意,贾淡眼中最后一丝浮华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明。
他知言语已是赘疣,此刻唯有以剑相酬,方是对这位即將燃尽己身的老剑神最高的敬意。
他並指如剑,缓缓向前点出。
不见万剑相隨的赫赫声势,唯有一道清亮如秋水、温润如月华的剑光自他指尖流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