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懂事,温若就越是踌躇。
这么多年,兰温纶的存在是她精神上唯一的慰藉,那份依赖感早已根深蒂固。此刻看着他强忍悲伤祝福她接回亲子,愧疚和担忧瞬间压过了一切。
“温纶,我……”温若声音发涩。
“况且,妈妈,”兰温纶仿佛这才想起来,小心翼翼地补充,“瑞卡多殿下……他说过今天要来家里拜访。您知道的,他很关心这件事……也一直在开导我。”
瑞卡多·奥古斯都·范,帝国七皇子,兰温纶的未婚夫。
温若当然不能让皇子觉得兰家苛待了自己的未婚夫,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
“瑞卡多殿下要来?”她犹豫了,看看窗外,又看看眼前强颜欢笑的兰温纶,内心天人交战。
……算了,在这里等,应该也是一样的。
“呵。”
兰和惬斜倚在高背椅上,一身皇家军校的教职员常服穿得标准合体,显得利落又疏离。
她把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接不接,人都是要来的。一个从小在矿星摸爬滚打的孩子,没那么多讲究。管家去接规格足够了,省得一堆莫名其妙的人杵在那儿,大家都尴尬。”
这话直白得近乎刻薄,她当然看不惯兰温纶虚伪的模样,要是真心对抢了‘温纶’这名字感到愧疚,那就把名字还人家啊,还一口一个小羽哥哥,明摆着就是不想改而已。
从小到大,靠着这水龙头似的眼睛不知道从母亲那儿挣了多少怜惜,都快二十了还是这鬼样子,真是见一次烦一次。
可要说那个叫池羽的亲弟弟,兰和惬也生不出好感,光看全息照片,就觉娇弱得完全不像兰家人,花瓶么,家里有一个逗逗母亲开心就行了,再来一个,那可怎么受得了。
“和惬!”温若有些不满地斥责了一声。
“妈妈,二姐说得……也有道理。”
兰温纶立刻接话,语气更加落寞,“小羽弟弟吃了很多苦,又是矿星出身的,想必也不习惯太大阵仗,太隆重了说不定还会觉得害怕呢。有斐恩叔叔去接,也……也很好了。我们在这里等他就好。”
温若彻底泄了气。
女儿的冷漠,养子的体贴,还有即将到来的皇子……这些都让她不得不妥协。
她疲惫地揉着眉心,女佣邦妮小跑着靠近了,低叫:“斐恩大叔回来了,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客厅的推门声响起。
“……小少爷,这边……”
管家恭敬的声音传来,厅中母子俩立刻转头看去……
空气突然安静,像是陷入了什么沉睡魔咒。
好半响,兰和惬听见一把清朗的声音温柔道谢,“辛苦斐恩叔叔了。”
嗯,这亲弟弟的嗓子倒是蛮好听。
兰和惬从书里抬起头,斜斜望了过去……
她愣了愣,眯了眯眼,头一次觉得,大概花瓶和花瓶之间,也是有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