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温纶的目光在池羽那张精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姿态优雅地走了进来,“米尔、星洲、鲁诺同学,打扰了,我来看看小羽弟弟安顿得怎么样。他才刚回到帝国,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那是应该的,应该的。”鲁诺瞬间搁下哑铃,抢着答话。他万没想到这位校园风云人物能记得自己这一介平民学员的名字,声音稍显激动:“兰学长您放心,小羽同学一看就很好相处。”
星洲稍显矜持,看了兰温纶好一会儿,这才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视线又重新落回自己的鼻尖,专注呼吸节奏。
最先被叫到的米尔却只是发出一声含糊的喉音,算是回应,脸上的笑也突然淡了。
池羽朝他看了一眼,这模样,跟刚才给他的友好感觉可不太一样,这两人难道有什么过节?
“那就好。”兰温纶满意地笑了笑。他自然地走到那架空床边上,伸手拍了拍硬邦邦的床架:
“学院的床铺确实比较简朴,习惯了就好。管家应该都帮你准备好基础用品了吧?不过这床垫,”他轻轻按了按,“确实是硬了点。我记得我那里还有一张闲置的缓冲凝胶垫,虽然旧了些,但比这个舒服,回头让人给你送来?”
这话说的……听起来体贴入微,是兄长对弟弟无微不至的关照。
但落在有心人耳中,却隐含另一层意思:管家似乎没把池羽放在心上,安排不够周全,需要他来补充?而且,是“闲置的旧垫”。
池羽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温软了些:“温纶哥哥你太细心了!但是斐恩叔叔准备得很齐全,连我喜欢的香草助眠包都备好了。至于这种硬床板么,我也早就习惯,要是太软反而觉得会腰疼。谢谢哥哥好意,不用麻烦了!”
“这样啊,”兰温纶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习惯就好。不过训练消耗大,休息还是很重要的。”
他话锋一转,“对了,小羽,你的精神体引导课安排好了吗?预备班的引导过程可能会有点……激烈。毕竟是为了帮你打破觉醒的壁垒。第一次接触可能会不太适应,要不要我提前跟预备班的教官打个招呼,让他多关照你一下?或者,我找个有经验的学长在旁边陪着?”
哇哦,这语气简直绝了,满是担忧,仿佛自家弟弟即将踏入的不是课堂,而是角斗场。
池羽在内心冷笑,难道他还听不懂潜台词么:看,你这普通人,连最基础的觉醒引导都需要特殊照顾,甚至可能要人陪着,何等脆弱?你就是个万事不能自理的废物。
还让不让人消停了,来校头一天就想上门骑脸?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池羽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像个忐忑的少年,“谢谢温纶哥哥提醒!但斐恩叔叔跟我说过了。他说这是每个哨兵都要经历的洗礼,虽然有点怕怕的,但想想能早点觉醒精神体,和大家一样训练,就很期待,我能坚持的!不用麻烦教官特殊照顾,那样对别的同学多不公平呀。”
兰温纶的笑容凝在了嘴边。
这家伙把自己放在了遵守规则、不愿搞特殊的位置上,反而显得他的提议很有些逾矩……真是有够茶的。这可是皇家军校,怎么进来的心里没数么?
余光中,刚才还对着自己双眼放光的那个寸头男,听了这话居然是一副赞同敬佩的模样,啧,这些肌肉脑子,难道看不出这家伙是装的?
“小羽弟弟……”
“温纶哥哥……”
两人的对话像是两杯极品香茗在打架,茶香氤氲,刀光剑影。一个温润如玉,关怀备至;一个纯良无害,感恩懂事。
言语间听不出半分火气,却又处处是机锋。
鲁诺听得晕晕乎乎,只觉得温纶学长真是温柔体贴的好兄长,池羽同学也真是乖巧礼貌,甚至和外貌的娇弱不一样,很有些骨气。
星洲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极快地向上扯了扯,再无反应。米尔则不知在忙什么,从头到尾对着自己的床铺,再没露过正脸。
兰温纶深深看了池羽一眼,笑容重新变得完美无瑕:“小羽弟弟真是长大了,也懂事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池羽整理了一下微微歪斜的衣领,动作轻柔,“那我不打扰你收拾了。记住,有任何事,随时找我。”
呵,说好的帮忙呢?才这么几句就打道回府,装不下去了?
……算了,都老祖宗了,不和你们一帮孙子见识。
池羽笑容灿烂,用力点头:“嗯!谢谢温纶哥哥!”
兰温纶又对宿舍其他人温雅地笑了笑,这才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去。寝室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房间里那股无形的、令人屏息的张力才骤然消散。
鲁诺长长舒了口气:“温纶学长人真好!兰池羽同学你真有福气,有这么好的哥哥!”
米尔这才转过身,重重哼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星洲压根没反应,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