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王建国带著林建军几乎走遍了整个机加工车间和最后的装配区。
林建军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一个脓包。
在装配线,他指著地上几个因为装配不当而磕碰损坏的齿轮:“野蛮操作,流程失控,这是直接把利润扔水里。”
在物料区,他指著堆压了厚厚灰尘的一批螺栓:“库存积压,资金占用,起码半年了。”
在车间角落的休息区,他指著几个工人重复往返拿取工具的路线:“物流路线混乱,无效劳动时间至少占了三成。”
他没有用任何高深的术语,说的都是最直观最刺痛管理者神经的现象,浪费!
质量的浪费。
材料的浪费。
时间的浪费。
人力的浪费。
王建国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
这些问题他並非完全不知道,只是被日常的救火和资金压力搞得焦头烂额,无力去系统性地解决。
如今被一个外人,尤其还是一个年轻人如此清晰地一条条点出来,他感脸上火辣辣的。
最后,他们停在车间门口。
王建国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再次张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看够了?看出名堂了?”
林建军点点头:“嗯。问题比我想的要多,但核心不难抓。”
王建国猛地转过头,像是被刺痛了:“你说得轻巧!没钱!没人!没订单!我怎么抓?你告诉我怎么抓?!”
“问题不是出在没钱没订单上。”
林建军慢条斯理的讲道:“王厂长,你顺序搞错了。是因为內部的问题没解决,才有了没钱没订单的恶性循环。质量不稳定,交付不及时,成本下不来,哪个客户敢长期合作?光华集团的订单,就是被这么耗没的。”
他再次精准地命中了王建国的死穴。
王建国夹著烟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两人回到办公室,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王建国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光了力气。
他不再把林建军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学生。
他抹了把脸,声音疲惫:“你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別跟我说什么调研学习的屁话。”
林建军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直视著王建国。
“王厂长,我不是来找工作的。我是来跟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王建国皱起眉。
“对!一笔能救活这个厂,也能让我赚到第一桶金的生意。”林建军拋出了他构思已久的方案。
“我们签一份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王建国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又警惕。
林建军解释道:“很简单!你给我一个车间,或者一条完整的生產线,比如加工光华订单那条线的临时管理权。人员和设备还是你的,我不动。但我要调整生產流程和质量管理,你和你的人必须配合。”
“多长时间?”
“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