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他对玉扶道:“阿扶,那人说的没错,他也是我,是另一个存在的我。”
“我无法预测,何时他又会从我身上醒来。”
“阿扶,在我伤害你之前,离开罢。”
他的眸色极其温柔,所有的落寞都被掩藏得极好,是他于一开始贪了心,动了念。
贪图了玉扶的靠近,也总以她是一只小兔为由,动了留下她的念头。
以至到了如今,令她受到了无辜的牵连。
而他,在禁制浮现,知晓自己身上流有的一半妖族血脉时,就再做不回昔日纯粹的佛子。
佛宗是否还会承认他暂且不提,就是妖血的影响也会逐渐于他身上苏醒。
到那时,他到底是他自己还是“他”都未可知,又何必再多拖累玉扶呢。
阿扶离开他,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选择。
故而,他对玉扶的提议是极其认真的。
玉扶无比震惊地抬头,未拭的泪都还挂在毛茸茸的腮畔,她有些茫然,离开息尘,她再去哪里找这么好心肠的人修。
她已经被息尘惯坏了,享受了他的温柔,习惯了他的教导,她很难再看上旁的人修了。
开阳宗里,她虽赌气地想过去寻旁人好了,可那些遇到过的修士,没有息尘生得端正好看,也没有息尘厉害温柔,最重要的是,息尘不会因为她是妖,就生出什么非我族类不一条心的看待。
就像那个姓孟的修士,瞧着好像对妖兽很是体贴喜爱,但那种喜爱是自视高一等带着傲慢的,是把她只看做灵宠的。
玉扶并不喜欢这种看待。
她下山的不久,也清楚自己下山是为了什么,师姐们其实也都给她规划好了,用师姐给的画像,寻她们的情人,走后门进大宗门,然后挑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弟子,一起一边培养感情,一边度过渡情期。
可从她遇上恶妖那一刻,所有的计划就已经乱了,她退化得连化形都维持不了多久,又如何去入门当弟子?
她能赖上的只有好心肠的佛修。
玉扶认真想了想,即便她现在有能力去按原计划走了,可她的心已经变了,眼光也拔得很高了,最重要的是,她也不是没有良心的兔子,怎么能在息尘遇上一些困难时,就自己跑了呢?
她吸了吸鼻,全然忘了要保持的形象,用原形吐出人言:“其实也没有伤害我。”
“他就是凶一点,多吓唬我一点,他不能吃肉,还在山里迷了路。”
“而且,你不是醒来了吗?我想跟着你。”
见息尘仍在沉默,玉扶有些急了地瞎出主意道:“他喝一杯酒就倒,我跟着你,万一他又出现的时候,我可以帮你灌他酒。”
息尘无声笑了笑,他没有告诉玉扶,不能喝酒吃肉的其实是他自己,他也无法保证,下次饮酒后,醒来的会是谁。
“阿扶,莫任性。”
又是这种严肃不容拒绝的语气,玉扶很生气,她哪里有任性,她只是不想当一只没有良心的兔子,如果一直醒着的是中邪的息尘,那她肯定就自己逃了,可知道息尘是会醒过来的,玉扶就蓦地不想让他一个人。
她总觉得息尘其实是很孤独的。
虽然他身边有时候围绕着很多人,可玉扶就是有那种感觉,他们都将息尘当遥不可及的佛子,而不是只是息尘。
他需要她的。
玉扶笃定。
玉扶开始耍赖:“我好累,我要睡觉了。”
说着滚入了息尘的被窝中,不管不顾地睡了起来。
息尘终究没有狠心地将玉扶赶走,而是下了床,收拾了一番自己。
对已入腹的酒肉,已长出的头发,无可挽回,只能静心忏悔,罪既从心起,心若灭时罪亦亡。
同时,那块被裴息尘重新收回的惑心镜,也落到了他的手中,诸多魂魄光点被同时放出,他稍作甄别地,将有余力自己回去的,先行放归,有些实在虚弱的,便用魂力捏作结界,送他们离去。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很亮,他又同南无师兄传去音信,道所有能送回的修士神魂已然送回,但狐妖用从他们身上吸去的魂力用作撬动极乐城,取得惑心镜,对他们的神魂损伤无可挽回,还需师兄多照看一下行知与行远,莫要让他们因此而心性生出问题。
须知,只要神魂归位,所有损伤,终有一日也是能修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