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别院的这几日,依她亲身经历过的,他实在是一个好脾气的主子,对下人宽宏大度,对她和长微也照顾有加;
若说是放在以前,他也是令她下意识想要去亲近的好哥哥。
但若从旁人口中听到的,他摇身一变,又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浪子、万花丛中过的风流公子,是个尤其要小心应对的存在。
白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实在别无他法,只能垂着眼睛,折中回答道,“公子是我和长微的恩人,是……是一个好人。”
“好人?”
牧临之一愣,被这个回答打的有些措手不及,“我在你眼里……是个好人?”
就这?
白荔心神不定,不知道他此刻戏谑的语气是个什么意思,只能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补充道,“公子宅心仁厚,救我于水火之中,若不是当日公子的侠义之举,奴婢早已……”
牧临之轻笑几声,摆了摆手,懒洋洋地打断了她,“好了,行了。”
被扣上好人这么一大顶帽子,他忍俊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慢悠悠走回到了书案前,拿起笔山上的狼毫,饱蘸了墨汁,便利落地挥墨起来。
他虽然没有再继续开口说话,但是侧脸瞧上去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达官贵人多是阴晴不定,难以揣测,白荔心惊胆战地站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发现他始终没有什么别的举动,一颗心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牧临之笔走龙蛇,专心致志,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完成了一副画作,画完之后,他将手里的狼毫随意一丢,拿起镇纸下的宣纸仰头欣赏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
他向她发出了邀请,“过来,瞧瞧我这幅画如何。”
白荔一怔,也有些心动。
牧临之的水准,她是知道的,他的工笔精妙绝伦,小小年纪造诣便超出常人,远在她之上。
也是因为这一层原因,幼时的她总爱黏着他,对他十分崇拜。
不知过了这么多年,他的工笔是否更上一层楼,不过凭着郡公府时那几个公子哥对他的交口称赞,应该已是臻致化境了。
有的时候白荔听着他风流多情的传闻,忍不住在想,牧临之此人,本就是个潇洒随性的性子,这么多年就没有变过,上天给了他得天独厚的家世,英俊不凡的容貌,还有一身琴棋书画的好本事。
这样的一个人,实在不知是他将风流天下的名声带动了起来,还是风流的名声令他更加声名大噪。
白荔这样想着,缓缓朝他走去,期待看到他手中的将是怎么样的大作,可是目光触到宣纸,她一怔。
随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只见洁白的宣纸上,寥寥几道功底精炼的笔墨,勾勒出湖中荷叶、一一风荷举,花团锦簇的小亭上,一名白衣女子正在抱琶弹奏。
整张画看上去一气呵成,浑然天成,又引人泛起遐思。
画中女子的面容留白,看不清是谁,但是白荔一眼便认了出来,那画中的女子,便是自己。
她脸色一变,盯着画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一会儿,玉面爬上了淡淡的红晕。
她张了张红唇,实在是夸不出口,踌躇了半晌,才讷讷道,“……公子的工笔精妙,炉火纯青,奴婢拜服。”
“是吗?这荷风送香,亭中美人,的确是不错的景致,可我觉得还不够好。”牧临之左看看右看看,摆出一副不满意的样子,懒洋洋道,“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白荔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名堂,不安地顺着回应道,“缺了……什么?”
牧临之放下宣纸,转头看向白荔,托起下巴,缓缓地凑近她,对她左看看右看看,身上那独有的酒香和橘皮香又萦绕在了她的鼻端。
白荔呼吸一顿,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没想到牧临之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男人拱起腰身凑近她,颀长的身躯低下来,如同一头精准狩猎的豹子,手指迅速地伸出,捻了捻她的红唇。
白荔愣住。
四目平视,牧临之一双笑意盈盈的丹凤眼潋滟多情,透着些玩味,又透着些无赖的轻佻。
等到她回过神来,他的手指早已离开了她涂着朱红色胭脂的唇瓣,笑着直起身,转身用饱蘸着胭脂的指腹,缓缓涂抹在了宣纸之上。
一池墨色的水面清圆,点缀上了一抹昳丽的红,像是活了过来似的跃然纸上,仿佛被风一阵吹过,就要随风起舞。
牧临之收回手,终于满意了,“万叶丛中一点红,这不就有了?”
白荔面红耳赤,反应过来之时,才发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手足无措之际,长林如同天降救星一般,正好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声催促道,“公子公子,李公子来了,正在前厅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