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樱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丹樱姑娘,”牧临之目光重新转向她,“丹樱姑娘,如果可以的话,能跟我讲讲她以前的故事吗?”
丹樱莞尔一笑。
“阿荔是个很好的人。”她想了想,轻轻道,“我是在十四岁的时候遇见她的,她从长安而来,跟着阿公跋涉千里,来到了襄阳。”
她慢慢说道,追忆起苦涩却又伴随着点点温暖的过往,目光渐渐变得迷离,“她的脸很小,身子瘦瘦的,神色又清冷又倔强,一双眼睛却像碎了的星星,又好看,又无端令人觉得伤感,当时看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会是我的亲人,我要好好保护她。”
牧临之在一旁沉默不语。
丹樱说完之后,过了一会,他问道,“你想知道她来襄阳之前,是什么样子的吗?”
丹樱苦笑,轻声道,“我猜,她应该是跟你这样的富贵公子一起,住在这样处处雅致的别院里,过着千金小姐的生活吧。”
牧临之微微一笑,听她讲完,才顿了顿,缓缓道,“她小的时候,白白的,胖胖的,老是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转,我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那个时候啊,我觉得她很烦,有一些苦恼,但是有一天她却突然对我说,她长大了要嫁给我,做我的娘子。”
“我不懂娘子是什么意思,娘亲告诉我,娘子会是我以后最重要的人,是用来宠的,不能冲她发脾气,于是我就在想,宠就宠着吧,因为她早晚是要做我的娘子的。”
迎着丹樱的目光,牧临之笑了笑,继续道,“几年之后,我出门游历,遇见山,见到水,见识过了很多地方,和各种各样的人,而她那样的闺秀淑女,则被家族规训起来,天天学习琴棋书画,大家礼仪。”
“我们很快便失去了联系。这几年里,每次看到跟她长相相似的人,我都会有一种看见她的错觉,看着明明有着那样动人的脸,却被困在青楼、困在落魄的家庭,身不由已被人利用,成为士族豪商的玩物,我总会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她成为了这样的人,她会怎么办?”
“我想不出这样的答案,只能尽我所能去挽救我这些与她相似的姑娘,我只知道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她的话,我一定也会这么做,我总会想起她,我想过给她写信,可是闺门森严,我那时的名声又不好,怕会给她带来困扰,只得作罢,终于在某个深夜,我下定决心,不能再继续这样漂泊下去了,我要回去,回去跟她亲口讲述这几年发生的一切,告诉她我经历的所有故事和所有人,也许她会愿意倾听我讲的这个故事,再试着去了解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可是等我再次回到长安的时候,她却不见了。”
“她的家族得罪了统治者,听到她的家被满门获罪的时候,我的心在那一刻,真的停了一下。”
“我立刻想到了那些我曾经救过的姑娘,我不知道在这一瞬间,我的猜测竟然变成了现实。”
“于是我再次离开长安,踏遍了很多地方,可是无论我用尽什么方法,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那些姑娘足够幸运,遇到了我,可是我最爱的女孩,却在她最难的时候,没有等到我。”
“就在我心灰意冷之时,上天却仿佛跟我开了一个玩笑,让我又在这里遇到了她。”牧临之摘下一朵玉兰,温柔地把玩,“这何尝不是对我的眷顾呢?”
“所以,丹樱姑娘,你不必对我言谢,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和阿公,保护了我的女孩。”
“而我,我也终于有了答案。”牧临之道,“我的女孩,无论她受到了怎样的遭遇,跌落到怎样的境地,她也会一往直前,坚强地保护自己,保护她身边的人。”。
翌日,白荔早早起床,净面洗漱,出门倒水的时候,发现门外放着一支淡粉色的玉兰花。
玉兰花瓣含苞待放,上面还残留着晶莹的水珠,像是刚被人摘下不久。
丹樱坐在床前,咳嗽几声,看着白荔折返回来,手中拿着一支含苞待放的玉兰,盯着花枝发怔,不由得莞尔一笑,“这花好看吗?”
白荔将玉兰放在手里,没有说话。
“是牧公子送给你的吧?”
白荔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将玉兰径直插入了小几上的白瓷花瓶里。一瞬间,满屋都盈满了淡淡的清香。
“阿荔,我很羡慕你。”丹樱感慨道,“我看的出来,牧公子他是真心喜欢你。”
白荔收拾着玉兰,瞧着洁白的花蕊与瓷白的玉瓶交相辉映,心情大好,淡淡道,“喜欢又有什么用?他永远都不可能娶我这样的人。”
说完之后,她猛地愣住。
一直以来藏在心里深处的话,竟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就这样脱口而出。
白荔错愕地缓缓睁大眼眸。
这一刻,白荔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一直以来对牧子衿那种既喜欢又矛盾,甜蜜又苦涩,想要忍不住靠近、又时刻提醒自己匆匆远离的心情,究竟是为何。
第52章
一桩意外,谁也没有想到,消失不见的墨末,居然真的被找了回来。
原来墨末被李皋赶出郡公府后便流离失所,机缘巧合之下被一个云游到此的青衣居士所救,青衣居士侠义心肠救下了墨末,对其悉心照顾,墨末养了一个多月的身子,堪堪好了起来,便开始频频探听丹樱的下落,知道丹樱被牧临之带到了别院,这才一并跟着青衣居士拜访别院。
说来也巧,那青衣居士不是别人,居然是牧临之年少云游在外结交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