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子)上半身是我“解构”(写作解构,读成拆开)的一件“黑暗花园”牌的紧身束腰。我在它的下半截钉了一大堆尺寸不同的旧金属纽扣和珠子,又挂上了一条旧金属链。我沿着胸线缝了几把黄铜的古董茶勺,那是我从车库里翻出来的……正面的包扣是用黄铜回形针固定的。下半身是用在旧货店找到的两条裙子拼成的,上面还缝了些窗帘的流苏。我的腰带上挂着的是几个二战风格的军用腰包。相配的帽子是用一顶20世纪60年代的天鹅绒土耳其软帽做的,我把它剪开,改成了全新的形状,并且在上面做了一圈一英寸宽的装饰。
这条裙子的成品美艳动人,它既体现了DIY的独创性,又展现了时尚作为艺术的理念,同时也相当简约,可穿性很高。蒸汽朋克着装的可穿性有时也会针对某些十分具体的用途,比如蒸汽朋克风格的婚礼就是这种审美正式发挥功用的场合。部分职业设计师——比如纽约贝利特(BerítNewYork)的布里特妮·佛莱迪-威廉斯和拉斯特维尔(Lastwear)的托马斯·贝克——在运用蒸汽朋克美学时似乎时常将这些思路纳入考量。佛莱迪-威廉斯是蒸汽朋克领域的新人,而贝克则六年以来一直在创作迎合这种美学的服装设计。
《蒸汽朋克仙子》,雷克斯·马克西纳摄
佛莱迪-威廉斯的整体目标是把旧世界的魅力引入现代生活,而蒸汽朋克恰好与此十分契合。这一美学赋予了她“制作以历史为灵感的作品的自由,这些作品在历史之外与想象之中都能够正常运作”。就像杰克·冯·斯拉特这样的创客一样,她感觉自己做的一直都是蒸汽朋克美学的设计,只不过“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叫什么名字而已”。
而贝克则将拉斯特维尔出品的服装描述为“暂时的兼容并蓄”,并且他特意指出,人们是在最近几年才开始把这家服装公司的衣服当作“蒸汽朋克时装”的。对拉斯特维尔的设计产生影响的风格包罗万象,其中包括中世纪早期的欧洲、明治时代的日本、(2)9世纪60年代的美国西部、拿破仑时代的军队制服以及装饰艺术运动1和禁酒令时期(3)的风格。他对蒸汽朋克时尚的定义是“吉卜赛人、捡破烂的、破衣烂衫的时髦、猴子工程师、重度维多利亚风格以及西部枪手”。佛莱迪-威廉斯的说法则是“举止得体的反叛分子,以及温文有礼的精神变态”。
《新婚的蒸汽朋克夫妇》,莉比·布罗夫摄
随着蒸汽朋克变得越来越受欢迎,并且逐渐超越了DIY能够满足的范围,专业设计师开始涉足蒸汽朋克社区中的传统风格和其他方面。“现在几乎每个展会或科幻活动中都能看见蒸汽朋克时装秀。”佛莱迪-威廉斯如是说。
在拉斯特维尔和佛莱迪-威廉斯的作品之外,设计商店也反映着蒸汽朋克当下的全部时尚潮流,比如很早便加入这一亚文化的“蒸汽朋克百货商场”(SteampunkEmporium),以及被布罗夫描述为“破烂、腐败又甜美的服装之王”的“月盈时尚专营店”(GibbousFashions)。如今,蒸汽朋克时装设计师和DIY业余爱好者的人数堪称前所未有。
那么,蒸汽朋克时尚有朝一日会不会变得太过主流呢?
贝克对这种担忧不屑一顾:“搞DIY的人不在乎的。还有些人看见什么流行就会一头扎进去,一感觉这东西不新潮了又会很快就放弃,这种事很常见。每种潮流都会经历这么一个循环的。不过,我确实感觉蒸汽朋克中存在更深层的东西,它代表着真正的变化,而我希望这种变化能够持续下去。”
拥抱且吸收非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文化或许能够帮助蒸汽朋克更好地应对事件的考验。比如,佛莱迪-威廉斯是切罗基人的后裔,而这一点也在她的设计中有所体现。“我的祖母是一位技巧高超的手艺人,我小时候跟她学了很多东西。我的整个成长经历十分贴近我们的部落传统,现在我也经常到北卡罗来纳州看望生活在切罗基保留地附近的家人。每次到保留地去,我都会去研究市场上出售的工艺品和首饰,我就是这样学会串珠工艺和制作其他原住民手工作品的——头饰、陶器、首饰和捕梦网。这一切对我的影响永远不会消失。”她喜欢追寻蒸汽朋克的狂野的西部血统,在设计中融入北美原住民的纺织物、牛仔风时尚元素,当然还有具有异域风情的工艺。
而这一亚文化的参与者也会把各自独特的跨文化体验引入蒸汽朋克时尚,比如“调停者”艾琳——她在现实生活中的名字是戴安娜·M。傅——一位自我定位是蒸汽朋克的越南裔纽约客。艾琳将对文学、角色扮演和戏剧等领域的兴趣融入了自己的蒸朋人设和服饰选择。她不仅创作了一个完整的人物设定,同时也“十分热衷于幻想风格的道具和服装,而且像许多蒸汽朋克一样喜爱远比事实和历史重演夸张得多的演绎”。
拉斯特维尔男装,托马斯·贝克设计
艾琳对蒸汽朋克的热爱一部分来自高中时代对19世纪文学的迷恋,比如简·奥斯汀和勃朗特姐妹等作家的作品;另一部分来源于她童年最早读到的章节故事书,包括插图版《海底两万里》和《地心游记》。
《与飞艇合影的天空男爵》,“历史百货”供图,克里斯·艾伦摄
她把自己的蒸汽朋克风格描述为“东方与希望的跨文化融合……我的蒸朋人设的背景故事基于架空历史中的印度支那(Indoa)。在我的设定中,中国和日本都是超级大国,它们积极地与欧洲各国争夺着对东南亚的控制权,这一地区由此成了多元文化互动的核心”。
艾琳说:“所以,我的角色会用维多利亚风格的马甲与长筒靴来搭配越南奥黛,她的帝政风格长裙用的料子是织锦缎,而她爱用的武器是一把蒸汽动力的中式手铳。她能说法语、越南语、英语和洋泾浜中文,她既接受其他文化,又对自己的文化保持着骄傲与自豪。”
艾琳把蒸汽朋克视作“一次绝好的机会,它让我们得以重写典型白人男性导向的被欧洲主导的过去,并反映出那些一直被沉默、被忽视乃至于被压迫的声音”。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的蒸朋人设正活生生地体现着对这种现状的重塑。事实上,她也确实是“维多利亚人之外”网站的创始者,该网站的目标是推广非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蒸汽朋克。
佛莱迪-威廉斯表示,种族和民族背景各不相同的人都会参与到蒸汽朋克活动之中,而每个人都会对这种时尚美学做出个性化的加工。“我认为蒸汽朋克社群整体而言是十分包容的,它敞开双臂欢迎多元文化。同时我也觉得,我们引入的其他文化——狂野西部和英国上流社会之外的19世纪文化——越多,这一亚文化流派才会变得越美好、越富有想象力。”
艾琳对这种观点表示赞同:“就我看到的而言,人们越来越能够接受超出维多利亚时代伦敦这个框架的东西了。人们很愿意用蒸汽朋克这个概念来进行实验,人们渴望通过个性化让蒸汽朋克反映出他们自己的经历。与此同时,蒸汽朋克社区也接受了这样的观念,它不但没有让社群四分五裂,反而增强了它的凝聚力,让它变得更加多元。”
“调停者”艾琳,马修·M。拉斯科夫斯基摄
从更宽泛的角度来看,布罗夫认为,持续不断的转型是维持新鲜感的关键。“在不停改变自己的造型这方面,我们和那些富有、新潮、满是都市味儿的同龄人没什么区别……只要蒸汽朋克爱好者依然会鼓励彼此自己动手做衣服,或者至少还会从小规模的独立设计师商店里买装备……那么主流就永远不可能剥夺蒸汽朋克背后的精神。但是,假如我们就这么放弃对审美的持续更新与重塑,那我们就真的输了。”
然而,克里特却为蒸汽朋克时尚敲响了警钟:“你不可能简简单单地把维多利亚时代或爱德华时代(的元素)从蒸汽朋克中抽出去,因为那是蒸汽朋克身份的核心,是那个时代的审美。蒸汽朋克之所以能够既多元化又和谐统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它拥有一个明确的美学核心,它庞大的自由探索空间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正因为如此,它的粉丝才能始终在各自的解读遭遇分歧的时候找到一个可以放下争论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