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萧靖宸坐在紫檀木桌案前,面前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登基不过十日,他己深切体会到何为“孤家寡人”。朝堂上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边关军报频传不安,先帝留下的国库空虚问题亟待解决……
而最令他心烦意乱的,是今日早朝后,礼部尚书呈上的封后大典流程。
“陛下,按祖制,新帝登基后三月内需册立皇后,以定国本。宁国公嫡女沈清韵既己受封,大典宜早不宜迟……”
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殿中。窗外夜色渐浓,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封沈清韵为后,这本是政治所需,也是他对沈家的承诺,可每每想到此,心中便涌起一股难言的愧疚。
那愧疚,是对另一个女子的。
“阿锦……”他低声喃喃,眼前浮现温锦书含笑的眉眼。
温相嫡女温锦书,年方十六,其母与当今太后是手帕之交。他们自幼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他还记得去年上元节,两人偷溜出宫看灯,她在人潮中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眼中映着万千灯火,说:“靖宸哥哥,及笄后我便嫁你,可好?”
他当时笑着点头,许下承诺。
如今他却要另娶他人为后。
“砰”的一声,萧靖宸一拳砸在桌案上,笔架震得哗啦作响。他猛地站起身,朝外喊道:“来人!”
太监苏培安连忙小跑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备便装,朕要出宫。”
苏培安大惊:“陛下,此刻宫门己闭,且夜间出宫恐有不妥……”
“朕只带两名暗卫,悄悄出去。若有人问起,便说朕己歇下。”萧靖宸语气不容置疑。
一刻钟后,一袭玄色常服的萧靖宸带着两名便装暗卫,从皇宫侧门悄然离开。夜色中的长安城依旧繁华,酒楼茶馆灯火通明,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仿佛宫廷的生死争斗与平民生活隔着两个世界。
萧靖宸却无心观赏这盛世夜景,首奔相府而去。
相府西苑,梧桐树下,温锦书独自坐着。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襦裙,外罩淡青色披风,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与这深宅大院的奢华格格不入。手中抱着一架古琴,却无心思弹奏,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琴弦,发出不成调的零落音色。
今日,她知道了那道圣旨。
沈清韵封后。
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如今给了别人。满长安城谁不知道,她温锦书与太子萧靖宸自幼情投意合?谁不认为,她会是未来的皇后?
可现在呢?她算什么?
一滴泪无声滑落,打在琴弦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小姐,夜深了,回屋吧。”贴身丫鬟碧云轻声劝道。
温锦书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再坐会儿,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