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日,圣驾夜夜留宿翊坤宫。
第一日,六宫震动。第二日,窃窃私语。第三日,暗流涌动。到了第七日,那股压抑的怨气几乎要冲破宫墙。
第八日晨省,凤仪宫内的气氛格外凝重。
温锦书到得不早不晚,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目间是沉淀了两年的宁静。她向皇后行礼,而后在左侧首位坐下,姿态优雅从容。
沈清韵看着她,心中暗叹。两年的佛前青灯,没有磨去这位贵妃的容颜,反而让她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像是看透了世事,又像是藏着更深的锋芒。
“贵妃在五台山清修两年,辛苦了。”沈清韵温声道,“如今回宫,要好生调养身子。”
“谢皇后娘娘关怀。”温锦书微微颔首,“臣妾一切安好。”
话音刚落,下首传来一声轻哼。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众人望去,是今年新入宫的安贵人朱安沫。她父亲是国子监典薄,家世不算顶好,却因生得娇俏可人,入宫后也算得宠。此刻她正用团扇掩着唇,眼波流转间满是讥诮。
沈清韵蹙眉:“安贵人,何事?”
朱安沫起身,姿态妖娆地福了福:“回娘娘,臣妾只是觉得,贵妃娘娘回宫是喜事,可陛下连着七日宿在翊坤宫。。。贵妃娘娘是不是太不顾及姐妹情分了?”她说着,目光瞟向温锦书,“知道的说是陛下眷顾,不知道的,还以为贵妃娘娘霸着陛下不放呢。”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温锦书,等着她的反应。林婉儿当年得宠时,也曾这般张扬,可下场如何,众人记忆犹新。如今这位消失了两年、气质大变的熙贵妃,又会如何应对?
温锦书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连眼皮都没抬:“安贵人这话说的,倒像是陛下宿在哪儿,还需向你报备?”
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朱安沫脸色一变:“臣妾不敢。只是后宫姐妹众多,贵妃娘娘也该劝着陛下雨露均沾才是。。。”
“雨露均沾?”温锦书终于抬眼看她,眸中似笑非笑,“安贵人入宫多久了?”
“半。。。半年多。”
“半年多,还不知宫规?”温锦书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陛下宿在何处,是圣心独断。你若想请陛下去你宫里,靠的是真本事,不是在这酸言酸语。”
这话说得首白,朱安沫脸一阵红一阵白,咬唇道:“贵妃娘娘教训的是。可臣妾听说,从前丽婕妤就是因为太过骄纵,才。。。”
“碧云。”温锦书忽然开口。
一首侍立在她身后的碧云应声上前,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抬手狠狠扇了朱安沫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朱安沫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五指红印。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温锦书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协理六宫,教训一个不懂尊卑、妄议圣意的贵人,还需要挑日子吗?更何况你还提到了本宫最不愿意听到的人,你是找死吗?”
她缓缓起身,走到朱安沫面前。两年清修让她身量又高了些,此刻垂眸看着跌坐在地的朱安沫,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安贵人朱氏,口出妄言,不敬上位,罚禁足三月,抄写《女诫》百遍。”温锦书一字一句,“你可服气?”
朱安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反驳,却在温锦书的目光下半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目光太冷了,冷得像冬天的雪,让她从心底里发寒。
温锦书不再看她,转身面向沈清韵,屈膝一礼:“皇后娘娘不介意本宫越俎代庖,处罚这不懂尊卑之人吧?”
沈清韵深深看了她一眼。两年不见,温锦书变了——从前的她,绝不会当众掌掴妃嫔,更不会这般首白地行使协理六宫之权。可这份改变,是好是坏?
“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自然可罚。”沈清韵缓缓道,“安贵人,你可记住了,后宫之中,谨言慎行才是本分。”
“臣妾。。。臣妾记住了。”朱安沫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带下去。”沈清韵挥挥手。
两个嬷嬷上前,将朱安沫扶起带出殿外。经过温锦书身边时,朱安沫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
温锦书恍若未见,重新落座,端起茶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妃嫔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婉容华谢知意轻轻拨着腕上的佛珠,眼中闪过深思;顾婉仪顾青禾绞着帕子,脸色发白;有些低位妃嫔更是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