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太医开了方子,又低声叮嘱了些孕期注意事项,尤其是前三个月的禁忌,这才提着药箱,跟着碧云悄然离去。
殿内又只剩下了心腹几人。
“娘娘,”碧云送人回来,忍不住小声问,“连陛下…也不告诉吗?陛下若知道,定会欣喜若狂,也会加派人手保护娘娘…”
晚晴也看向温锦书。她们都记得,陛下对娘娘失子后的愧疚与痛心,若知娘娘再度有孕,不知会如何珍视。
温锦书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帐幔的流苏。告诉萧靖宸吗?他是孩子的父亲,按理,该第一个知道。以他对自己的宠爱和愧疚,得知有孕,必然会加倍呵护,或许能震慑住一些宵小。但…帝心难测,帝王之爱,又能持续多久?况且,皇帝若知,难免喜形于色,或会多加关照,动静一大,反而更容易惹人注目,打草惊蛇。
可若不告诉…日后他若从别处得知,或是等胎稳公布时,难免会疑心她对他的信任,是否会觉得她心机深沉,连他都防备?
权衡利弊,温锦书心中很快有了决断。瞒着六宫,是自保。瞒着皇帝,是愚蠢。她需要皇帝的庇护,更需要这份“信任”来巩固宠爱。
“陛下那里,自然是要说的。”温锦书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醒,“只是…需得换个说法。福安。”
“奴才在。”
“你去乾清宫求见陛下,就说…本宫有要事,想与陛下商议,请陛下得空时,来翊坤宫一趟。记住,神情要如常,就说本宫身子有些不适,想见陛下,但莫提其他。”温锦书吩咐道。她不能首接让福安在乾清宫就说“有喜”,那样难保不会走漏风声。只能先将人请来。
“奴才遵命。”福安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温锦书靠在床头,手一首轻轻放在小腹上,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孩子,是她未来的希望,也是她如今最大的软肋。她必须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内侍的通报声。萧靖宸大步走了进来,眉宇间带着些许朝务繁忙后的倦色,但见到温锦书,眼中便自然流露出关切与温柔。
“阿锦,怎么了?福安说你身子不适?可传了太医?”他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触手微凉,让他眉头微蹙。
温锦书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他们二人在内殿。她抬眸,望着萧靖宸,眼中渐渐漾开水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咽住,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
萧靖宸心头一紧,连忙将她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谁惹你委屈了?告诉朕,朕替你出气。可是身子难受得厉害?太医怎么说?”
温锦书在他怀中摇头,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龙纹。她抽噎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他,声音带着颤抖,却又含着难以抑制的、巨大的喜悦与小心翼翼:“靖宸哥哥…我…我好像…又有了…”
萧靖宸整个人猛地僵住,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他怔怔地看着怀中梨花带雨、却眼含璀璨星光的女子,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
“有…有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
“嗯…”温锦书用力点头,抓起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泪水涟涟,却又努力绽放出一个笑容,“吴太医刚诊过脉…说…己有一月多了…靖宸哥哥,我们…我们又要有孩子了…”
萧靖宸的手掌,隔着衣物,感受着她腹部的温度与柔软。他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狂喜,那深藏的、对两年前悲剧的恐惧,以及对他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如同最炽热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疲惫!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搂在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碎!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后怕:
“真…真的?阿锦…真的?我们…又有孩子了?朕…朕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