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侍女眼疾手快地虚扶了一把。纤云小声道了谢,便低着头,跟着女官,一步一趋地离开了这座让他倍感压力的大殿。
首到那抹银紫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凤临渊才将目光从奏折上移开,望向殿门的方向,若有所思。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温润的触感。
“知微。”她忽然开口。
“臣在。”苏知微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
“你觉得此子如何?”凤临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苏知微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容颜绝世,确非常人。观其言行,似是真纯多于心机。只是……毕竟来自新附之西域,其底细还需细细查证。陛下骤然将其纳入后宫,是否……”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是否有些草率?
凤临渊自然明白她的顾虑,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掌控一切的自信:“无妨。一只羽翼未丰、离了故土的金丝雀,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反倒更让人安心。何况……”
她话锋一转,看向苏知微,眼中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戏谑,“朕若再不纳人,只怕明的桌案上,又要堆满劝谏朕选秀开枝的折子了。如今,正好堵一堵那些悠悠之口。”
苏知微闻言,顿时了然。原来陛下亦有借此平息朝野议论的考量。她躬身道:“陛下圣明。是臣多虑了。”
心中却想,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陛下看那少年的眼神,可不仅仅是“堵悠悠之口”那么简单。看来,这沉寂多年的后宫,要起波澜了。
另一边,纤云跟着女官,穿行在九曲回廊、深宫苑囿之中。
皇宫之大、之华美,远超出他的想象。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奇花异草,每一步都是景致。但他心中忐忑,也无心欣赏。
女官似乎看出他的不安,主动开口,声音温和:“才人不必惊慌。陛下既己开了金口,您便是这后宫正经的主子了。漱玉宫虽不比其他几位高位君侍的宫苑宏大,但环境清幽雅致,最是适合静养。奴婢姓柳,暂掌后宫事务,才人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奴婢便是。”
“多、多谢柳姑姑。”纤云小声道谢,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这位柳姑姑看起来很是和气。
“才人折煞奴婢了。”柳女官微微一笑,“后宫规矩,才人日后慢慢学便是。如今您只需记住,在这宫里,陛下是天,陛下的话便是最大的规矩。陛下既然青睐于您,您只需安心住下,好好侍奉陛下便是。”
侍奉陛下……纤云想到那位容颜绝世、气势逼人的凤君,脸上不禁有些发烫。他对于如何“侍奉”一知半解,西域民风虽比中原开放,但他自幼被保护得很好,于男女之事上几乎是一张白纸。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的命运便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凤君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来到一处宫苑前。宫门匾额上写着“漱玉宫”三个清秀的大字。宫内早己有数十名宫女太监恭敬等候。
“奴婢(才)恭迎纤云才人!”见到他们到来,众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纤云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柳女官身后缩了缩。
柳女官安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众人肃容道:“都起来吧。这位便是陛下亲封的纤云才人,日后便是你们的主子。需得尽心伺候,若有半分怠慢,宫规处置!”
“是!”众人齐声应道,态度恭谨。
柳女官又亲自领着纤云进了正殿,安排妥当,将一应事务交代给漱玉宫的掌事宫女,这才告辞离去,去向凤临渊复命。
纤云独自站在装饰清雅却难掩奢华的正殿中,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以及殿外垂手侍立、悄无声息的宫人,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不真实感将他淹没。
离开了熟悉的西域,离开了疼爱他的乡邻,来到了这个黄金打造的牢笼……未来,会怎样呢?
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窗外是一片小小的花园,几竿翠竹摇曳,一角凉亭精巧。环境确实幽静。他轻轻叹了口气,深红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迷茫。
而此时的乾坤殿侧殿书房内,凤临渊听完柳女官的禀报,得知纤云己安然入住漱玉宫,并无任何哭闹或不适应,只是显得有些怯生和安静,便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柳女官退下后,凤临渊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脑海中却不期然地又浮现出那张绝美中带着怯意的脸,尤其是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清澈得能倒映出人心。
“纤云……”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或许,这沉寂冰冷的后宫,添上这么一抹异域色彩,会变得有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