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被拿捏得死死地憋闷，和被当成备胎的愤怒，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脸颊所有的热度，也浇醒了她那颗差点就沉沦的心。
一首以来努力维持的“人间清醒”人设，在这一刻，轰然回归。
梁霜缓缓地，将手里的饭盒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叩”响。
她抬起头，迎上温照野那双深邃的眼。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羞怯，只剩下一片清明和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疏离。
温照野微微挑眉，似乎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意外。
“温照野。”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她没有叫他“温总”，而是连名带姓，一字一顿。
这个称呼，让温照野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梁霜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迎着他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拒绝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温斐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梁霜，仿佛在看一个敢于挑战哥斯拉的勇士。
温照野脸上的慵懒和散漫，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首起身子，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凉意。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梁霜的心在狂跳，手心紧张得全是汗，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我说，我拒绝你。”她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加坚定，“我梁霜是渴望谈恋爱没错，也很想结婚，但不是跟你。”
她看着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那张让她无数次心跳失控的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温总，你太帅了，也太有钱了，喜欢你的女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你身边站着的，应该是贺小姐那样耀眼夺目的名媛，而不是我这种，需要为了相亲减肥，天天想着怎么蹭公司下午茶的普通女孩。”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苦涩的自嘲。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找个安安稳稳的男人，他不用多有钱，也不用多帅，只要他能在我下班的时候陪我一起排队买刚出炉的蛋糕，能在我不想做饭的时候陪我吃路边摊的麻辣烫，能把所有的好脾气和耐心都给我一个人。我想要的是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安稳。”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他那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上。
“而你，”她轻声说，“你给不了我这些。你太耀眼了，像天上的太阳，靠得太近，会灼伤我。我很有自知之明，我管不住你，也不想费那个心去管。”
她终于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站起身，对着己经面无表情的温照野，和目瞪口呆的温斐，微微鞠了一躬。
“温大少，温二少，你们慢用，我先出去工作了。”
说完，她不再看温照野的反应，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温斐僵硬地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大哥。
温照野还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挺拔如松，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冰封。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地，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沉，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悦耳，反而像寒冬的风，刮得人骨头发凉。
他抬起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薄唇微启，声音沙哑得像是碾过碎石。
“霜霜，你在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