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这次没等刘局长开口,语气里带著不满:“生活是挺习惯的,伏特加、罐头没断过。
至於技术指导……刚开始53年那会儿,来的几位专家还算认真,也教了些东西。
可这两年……唉,有时候人也见不著。
他们有自己的小圈子,经常在一起喝酒。
喝醉了,第二天就不上工是常事。
真要问他们关键的技术参数、工艺诀窍,尤其是涉及核心计算和设计原理的,他们要么说得云山雾罩,要么就说:
『按照图纸执行就可以,
『这是苏联的先进技术,你们目前理解不了。
说白了,防著一手呢。
有些关键工装夹具,他们寧可从苏联运来,也不让咱们仿製,更別说教咱们设计了。”
刘局长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瞪了赵大勇一眼:“赵大勇同志,要注意你的言论。
苏老大哥援助我们,专家们不远万里来帮助我们,你怎么能这么想?
专家有专家的考虑,我们要做的是虚心学习,而不是妄加揣测。”
陈朝阳抬起手,止住了刘局长的话头。
他没有对赵大勇的话做出直接评价,只是平静开口:“看来,如何更好地向专家学习,把先进经验真正消化吸收,
而不是停留在表面形式,还是个需要探索的课题。
既要尊重专家的知识和劳动,”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这间散发著酒气的办公室,
“也要结合我们自身的实际条件和能力,不能事事依赖,更不能因为追求形式上的『像,而影响了实际的生產和老百姓的需要。”
这时陈朝阳的目光落在了一份大型图纸上。
图纸是標准的苏联制式,线条精细,標註密集,显然是某种农机部件的加工详图。
但这份图纸有些特別,上面布满了俄文的手写批註和修改符號。
图纸的几个关键区域,被用特有的紫色墨水,粗暴地涂黑了。
涂黑的形状不规则,但覆盖的都是核心部分:一处是某个复杂曲面的数学计算公式和公差带,
另一处是材料热处理的具体工艺参数,温度曲线、保温时间,还有一处是涉及齿轮嚙合係数的核心设计数据。
涂黑的方式並非严谨的保密遮挡,更像是隨手用笔反覆涂抹,以至於墨水渗过纸背,在下方垫著的纸张上都留下了深紫色的污跡。
陈朝阳拿起图纸,对著窗户的光线看了看。
透光之下,被涂黑部分下面的原有字跡完全无法辨认,只有一团混沌的深色。
他又看了看旁边散落的几张俄文技术手册复印件,情况类似。
一些关键的图表、数据表格被整整齐齐地剪掉了,留下方形的空洞,或者同样被墨水覆盖。
在另一叠纸张中,他发现了一份似乎是厂方技术人员整理的“问题清单”草稿,上面用中文写著:
“关於传动箱第三轴热处理工艺諮询”、“请求提供Гc-4型號密封圈的具体材质配方”、“图纸標註第7项公差含义不明確,请求详解”……
每个问题后面,都留了空白,但都没有俄文答覆。
只在清单末尾,有一行用铅笔写就略显潦草的俄文,字跡与图纸批註相同,翻译过来大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