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社到陈家沟,有五里多的土路。
路两旁是成片的稻田,稻子刚抽穗,绿油油的。田埂上长着狗尾巴草和野菊花,黄昏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上辈子,林薇薇走这条路时,是跟着张建军。
她穿着新做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最好的衣服和那个装着陈默全部积蓄的蓝布包。张建军推着借来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网兜,兜里装着公社供销社买的桃酥和水果糖——那是他“哄”她的礼物。
那时候她觉得,这条路是通向新生活的起点。
现在想想,那明明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嘶——”
林薇薇倒抽一口冷气,脚下踩到一块尖石头,硌得生疼。
陈默听见声音,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他只是放慢了些速度,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她的脚。
“没事。”林薇薇赶紧说,忍着疼快走两步跟上。
可走了没几步,脚踝就开始隐隐作痛。上辈子被张建军打断过腿,虽然现在这双腿完好无损,但那种刻在灵魂里的痛感仿佛还在,一崴就牵动神经。
陈默又停下了。
这次他转过身,眉头微皱地看着她的脚:“咋了?”
“真没事,就是刚才崴了一下。”林薇薇摆摆手,“走吧,天快黑了。”
陈默没动。
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过了几秒,他忽然转身蹲下,背对着她。
“上来。”
简单的两个字。
林薇薇愣住了。
上辈子,陈默从来没背过她。她嫌他一身汗味,嫌他肩膀太硬,嫌他背人的姿势不够温柔。她喜欢张建军那样,扶着她的腰,贴在她耳边说情话。
可现在,看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宽阔背影,林薇薇的鼻子又酸了。
“不用,我……”
“上来。”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慢慢趴上去。
陈默的背比她想象中还要宽厚。工装布料粗糙,能感觉到下面紧绷的肌肉。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是肥皂混着阳光晒过的棉布味,还有一点点汗味——是劳动了一天的男人的味道。
他站起身,动作稳得像是背着一片羽毛。
“搂紧。”他说。
林薇薇乖乖搂住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