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天说变就变。
中午还艳阳高照,热得人汗流浃背。傍晚时分,西北角突然涌起一片乌云,黑压压的,像打翻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
风起了,先是一阵阵,然后越来越猛,刮得院子里的枣树东倒西歪,枝叶哗啦啦响。
林薇薇正在屋里赶工做头绳——学校运动会的订单,己经完成了大半。听见风声,她放下针线,走到窗边往外看。
“要下大雨了。”陈默从灶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擦手,“我去后山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林薇薇赶紧说。
两人穿上雨衣——是那种老式的油布雨衣,又厚又重,但防雨效果好。戴上斗笠,拿上手电筒,匆匆出门。
刚出院子,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
噼里啪啦,打在斗笠上,像敲小鼓。雨点又密又急,很快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土路瞬间变成了泥浆路,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艰难。
走到后山时,两人浑身都湿透了——雨衣只能遮住上身,裤腿和鞋子全泡在泥水里。
希望坡在风雨中显得格外脆弱。
红薯地被雨水冲刷,垄沟里积了水,绿油油的叶子被打得东倒西歪。新种的果树苗在狂风里摇晃,细瘦的树干仿佛随时会折断。最让人担心的是鸡舍——虽然建得结实,但毕竟是新房子,还没经过风雨的考验。
“先看鸡舍。”陈默说。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鸡舍前。
还好,砖瓦结构就是结实。墙没裂,瓦没掉,门也关得严严实实。从通风窗往里看,鸡群缩在栖架上,虽然有点惊慌,但还算安稳。
林薇薇松了口气。
“排水沟得挖深点。”陈默指着鸡舍周围的积水,“不然水排不出去,会泡坏地基。”
“嗯。”林薇薇点头,“等雨停了就挖。”
又去看果树。
情况不太妙。
桃树苗最弱,己经被风刮倒了好几棵。梨树苗和苹果苗稍微壮实些,但也歪歪斜斜的。葡萄苗最惨——刚搭的架子被风吹塌了,藤蔓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
“得扶起来。”陈默说,“不然根会烂。”
“现在?”林薇薇看着瓢泼大雨,“雨太大了……”
“现在。”陈默己经动手了,“等雨停了,土泡软了,更不好弄。”
林薇薇咬咬牙,也蹲下身。
两人冒着大雨,一棵一棵地扶正树苗。倒伏的扶起来,歪斜的用木棍支撑,葡萄架重新搭好,藤蔓理顺。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淌,糊住了眼睛。手泡在泥水里,冻得发麻。但谁也没停下,谁也没喊累。
扶完最后一棵桃树苗,天己经彻底黑了。
雨还没停,但小了些。风也弱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两人站在石墙边,浑身泥水,狼狈不堪。
林薇薇看着那些重新站起来的树苗,又看看陈默湿透的侧脸,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