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巴斯蒂安-蒂里的计算,当和货车并排的时候,头车会被一百五十发子弹射穿。总统专车停下来后,“秘密军组织”的第二组就从支路上冲出来,近距离扫射,干掉警卫的车辆。两组人一起再花上几秒钟就能处理掉总统等人,然后就冲向停在另一条支路上的三辆车撤离。
作为行动组的第十三个人,巴斯蒂安-蒂里亲自望风。八点零五分,组员均已各就各位。巴斯蒂安-蒂里则悠闲地拿着报纸,站在一百码外的埋伏地点——靠近巴黎方向的一个汽车站旁。第一突击小组的组长塞奇·贝尼耶届时会站在雷诺小货车边,看到挥动的报纸就会向四肢伸开趴在他脚边草丛里的狙击手下达命令。布格勒内·迪拉·托库奈伊会开车拦截警卫,“瘸子”瓦坦则举起冲锋枪扫射。
当小克拉马尔路边的枪机保险打开的时候,戴高乐的车队刚刚冲出拥堵的巴黎市中心,到达郊区宽阔的马路上,这时车队的速度差不多提到了每小时六十英里。
道路豁然开朗的时候,弗朗西斯·马罗克斯看了一眼手表,觉出身后那位老将军有些焦躁不耐,于是开得更快了些。两辆摩托前导车已落到车队后面。戴高乐一向不喜欢这种鸣锣开道的排场,他很乐于一有机会就让他们离开。车队就这样进入了小克拉马尔的勒克莱尔大街。这时是八点十七分。
此时,一英里外的巴斯蒂安-蒂里对他所犯的一个巨大错误毫不知情。个中原委直到几个月后他坐在死囚牢里,才从警察那里得知。在研究刺杀时间表的时候,他查过日历,得知八月二十二日的日落时间是晚上八点三十五分。表面上看起来,即使戴高乐的日程安排比通常的晚,刺杀计划的实施时间也依然充裕。而且实际上,戴高乐的行程的确比预定的时间要晚。但是,这位空军中校查看的日历是一九六一年的。一九六二年八月二十二日的日落时间是八点十分。就是这二十五分钟改变了法国历史。八点十八分,巴斯蒂安-蒂里发现车队飞驰进入解放大街,朝他开来,时速为每小时七十英里。他疯狂地挥动报纸。
一百码外,马路对面的贝尼耶生气地努力透过朦胧的夜色盯着汽车站边那个模糊的身影。“中校挥报纸了吗?”他自言自语道。话刚出口就看见总统专车的“鲨鱼鼻”车头闪过车站,进入视野。“开火!”他冲脚边的狙击手尖叫。枪手开火的时候,车队已经和他们并排了。他们以九十度角射击一个时速七十英里的移动目标。
由于刺客们的射击技术还不赖,车子还是中了十二枪。大多数子弹都从后方打中了雪铁龙,两个轮胎被击中。虽然是自补胎,但突然消失的气压还是让高速行驶的车子东倒西歪,靠两个前轮滑行。这时,弗朗西斯·马罗克斯救了戴高乐的命。
当王牌狙击手,前外籍军团的瓦尔加射中轮胎的时候,其他的枪手正对着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汽车后车窗倾泻弹夹里全部的子弹。有些子弹射穿了车身,有一颗击碎了后车窗,贴着总统鼻尖几英寸的地方飞了过去。前座的上校德布瓦西厄转过身,冲着他的岳父大喊一声:“趴下!”将军夫人立刻低下头,趴在丈夫的腿上。将军则冷冷地说:“啊,怎么又来了?”然后扭头向后车窗外看去。
马罗克斯控制着颤抖前进的车轮,缓缓进入滑行状态,同时轻柔地踩下油门。短暂失去动力的雪铁龙重又冲向与布瓦街的交叉口,“秘密军组织”的第二行动组正等在这条支路上。马罗克斯后面的警卫车辆紧跟着,毫发无损。
布格勒内·迪拉·托库奈伊等在布瓦街上,开着引擎。向他冲来的汽车速度留给他的选择很清楚:要么自杀式地拦截汽车,让猛冲过来的金属物体把他碾成碎片;要么合上离合器,半秒钟都别迟疑。他选择了后者。他掉头开出小路,驶上和总统车队并行的车道。和他并行的不是戴高乐的专车,而是神枪手保镖德茹代尔和迪克雷队长乘坐的车。
瓦坦从右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向着前面的DS车后部用冲锋枪扫射。透过破碎的玻璃,他甚至可以看见戴高乐傲慢的身影。
“那些白痴为什么还不还击?”戴高乐生气地问。德茹代尔正试图射击十英尺外那辆车上的杀手,但却被宪警司机挡住了视线。迪克雷冲司机大喊,让他跟上总统。眨眼间,“秘密军组织”的车被甩到了后面。两个前导摩托车手中的一个差点被从小路突然冲出的托库奈伊弄得跌下车来。两辆车稍事调整,都跟了上来。整个车队冲入环形路口,直穿过去,继续向郊外驶去。
那几个埋伏在伏击地点的“秘密军组织”的人来不及互相埋怨,便匆匆扔下行动中使用的三辆汽车,跳上预先准备好用来撤退的车子,消失在逐渐降临的夜幕中。
警卫队长杜克勒通过无线对讲电话,把刚才发生的情况通知了前面的机场。十分钟后,车队到达机场,戴高乐将军坚持直接开到直升机等候的停机坪。车一停,军官和官员一下围拢上来,拉开车门,把浑身颤抖的戴高乐夫人扶下车。戴高乐将军从另一边下来,抖了抖腿上的玻璃碎片,没有理会周围官员慌乱的慰问,绕过汽车,扶住妻子的胳膊。
“来,亲爱的,咱们回家。”他扶着夫人进入直升机,坐在她旁边。最后还对那些空军人员给出了他对“秘密军组织”的评价:“他们枪法太差。”然后便起飞度周末去了,同行的还有德茹代尔。
弗朗西斯·马罗克斯还坐在方向盘后面,脸色灰白,心有余悸地动弹不得。右侧的两个轮胎被打掉了,车子是靠轮圈行驶的。迪克雷低声赞许了他几句,就去收拾残局了。
全世界的记者都在打听这桩刺杀行动。但苦于缺乏素材,他们只能靠自己的猜测来撰写报道。与此同时,法国警方则以国家安全局为首,在特情人员和宪兵总队的支持下,发起了法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侦察和搜捕行动。这次搜捕行动的规模仅次于后来追捕另一个刺客的行动。这个刺客的情况至今不明,档案里用的名字仍然是他的代号——“豺狼”。
九月三日,警方得到了第一个线索。和通常的情形一样,这次的线索也是在一次例行检查中获得的。在里昂市以南的小城瓦朗斯的郊区,从巴黎到马赛的主干道上,警方的路障拦住了一辆私人汽车。车上有四个人。当天,警察拦了数以百计的车,检查身份证件。这次,车上的其中一个人没有带。他说弄丢了。他和其他三个人被带到瓦朗斯进行例行讯问。
在瓦朗斯发现,其他三个人和第四个人没关系,只是答应让他搭便车。那三个人便被释放了。警察将第四个人的指纹发到巴黎,只是想看看他提供的身份是否属实。十二个小时后,信息反馈回来:那些指纹是属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外籍军团逃兵的,依军法被判有罪。他提供的名字倒是对的——皮埃尔-德尼·马加德。
马加德被带到里昂司法警察部的地区事务总部。在接待室等候审讯的时候,一个看守他的警察开玩笑地问他:“嘿,你说小克拉马尔是怎么回事?”
马加德无奈地耸耸肩:“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于是,马加德滔滔不绝地说了八个小时。警察都听得目瞪口呆,速记员的笔记用完了一本又一本。他最后说出了参与小克拉马尔行动的每一个人的名字,以及另外九个在谋划阶段承担次要任务或者准备装备的人。一共是二十二个人。追捕行动开始了。这下,警察知道该抓谁了。
最后只有一人逃脱,至今也没被捕获——乔治·瓦坦逃掉了,估计和大多数其他“秘密军组织”的首脑在一起,生活在西班牙,混迹于阿尔及利亚的移民中。
对巴斯蒂安-蒂里和布格勒内·迪拉·托库奈伊以及其他该阴谋的领导人的审讯和起诉的准备工作在十二月完成了。一九六三年一月对他们进行了审判。审判进行的过程中,“秘密军组织”对戴高乐政府进行了另一次全面进攻,法国特情人员也以牙还牙,全力反击。就这样,在愉快的巴黎生活方式背后,在所谓有文化、有教养的外表掩饰下,一场现代史上最激烈、最残酷的地下战争打响了。
法国安全局的全称是“国外情报及反间谍总局”,简称SDECE。它的职责包括国外的间谍工作及国内的反间谍工作,有时候二者互有重叠。第一分局是纯粹的情报工作,下设若干分处,以法文“情报”一词的首字母R命名,分别是:R1,情报分析处;R2,东欧处;R3,西欧处;R4,非洲处;R5,中东处;R6,远东处;R7,美国及西半球处。第二分局主管反间谍工作。第三、第四分局共同组成共产党部,他们在同一间办公室办公。第六分局主管财务,第七分局负责行政。
第五分局的名称只有一个词:“行动”。这个办公室是这场反击“秘密军组织”战争的核心。行动分局总部位于巴黎的东北郊区,坐落在靠近利拉大门的莫尔捷街上一栋毫不起眼的楼房里。数以百计的高手从这里出发,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去。他们大多是科西嘉人,是现实生活中与小说里的“狠角色”最接近的一群人。他们的体格被训练到最佳状态后,就被送往沙托里训练营。在那里,他们与世隔绝,接受各种严酷的技能培训。他们在那里成为格斗专家,擅长使用小型武器或是徒手格斗,精通空手道、柔道,学习过无线电通讯、爆破、破坏、审讯、刑讯、绑架、纵火和暗杀。
他们有的只会说法语,有的则可以熟练使用好几种语言,在世界各国的首都都能行动自如。他们有权在执行任务时杀人,并且常常使用这种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