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达经历了一夜惊天动地的爆炸后,迎来了一月十七日的黎明。
普通老百姓自凌晨三点钟起就没有合过眼,天色破晓后,有些市民大着胆子好奇地去察看市内二十处被炸成废墟的地点。头天晚上幸免于难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奇迹,因为他们是平头百姓,所以不可能知道,这二十处冒烟的废墟早已被仔细地选中,并受到准确的打击,老百姓是没有挨炸的危险的。
但真正感到恐惧的是统治集团。萨达姆?侯赛因已经离开总统府躲到位于拉希德宾馆后面那个特别的多层钢筋水泥地堡中去了。拉希德宾馆仍住满了西方人,主要是新闻媒体。
这个地下堡垒是好几年前用推土机建在一个巨大的坑洞之内的,主要采用瑞典技术。它的安全措施非常复杂,实际上是一个箱子中的箱子,在内箱的底下和四周是强力弹簧,可以保护居住者免受原子弹的袭击;威力强大、横扫地面建筑的冲击波经过这层强力弹簧后,就减低为地下的轻微震动了。
堡垒的主体建在拉希德宾馆的下面,出入时须通过宾馆后面一块空地里的一个液压操纵斜坡。这样安排是故意的,因为拉希德宾馆是西方人在巴格达的一个特定的下榻地点,不管敌人是谁,如果想用钻地炸弹打击地堡的话,非得先把拉希德炸塌不可。
热依斯周围的马屁精们也许已经努力过了,但是感到很难对夜间的灾难进行润色。慢慢地,大祸临头的感觉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他们原先都指望,多国部队会对城市进行地毯式轰炸,那就会导致住宅区被炸平,成千上万的无辜平民被炸死。这种大屠杀场面会被记者看到,会被新闻媒体拍下,放给屠夫国内的人民大众观看。由此会掀起一股全球性的反对布什总统和美国的浪潮,迫使联合国安理会召开紧急会议,届时中国和苏联会对进一步的大屠杀进行否决。
到中午时,伊拉克人已很清楚那些来自大西洋彼岸的狗的儿子一点也不客气。伊拉克将军们能看出来,炸弹大致上都落到了被瞄准的地方。由于巴格达市内的主要军事设施都建在人口稠密的住宅区里,要避免平民大量伤亡应该是不可能的。然而对市内二十处被炸成废墟的指挥中心、导弹发射场、雷达基地和通信中心视察时发现,那些未被列为目标的楼房都幸存下来了,只不过玻璃窗被震碎了。
但伊拉克当局的需要必须得到某种满足,也就是,要捏造平民伤亡的统计数字和击落美国飞机的报告。因为受宣传机构的多年愚弄,大多数伊拉克人在短时间内相信了这些第一批报道。
负责防空的伊军将领们更清楚真相。到中午时他们已经明白,他们的雷达警告能力几乎丧失殆尽,他们的萨姆地对空导弹成了瞎子,与前线部队的通讯全部被切断了。更有甚者,幸免于难的雷达操作员一口咬定前来搞破坏的轰炸机根本没在他们的荧屏上出现过。说谎者当场遭到了逮捕。
确实也有一些平民伤亡。至少有两枚战斧巡航导弹在尾翼遭到A三角炮火(不是萨姆)损坏后偏离了目标。其中一枚击毁了两座房子,炸飞了一座清真寺的屋顶。那天下午记者们被领去察看了这个令人发指的暴行现场。
另一枚落到了一块废弃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黄昏前在坑底发现了一具女尸,死于身上所遭受的强烈打击。
整个白天轰炸一直在进行着,所以救护人员只能匆忙地把那具女尸用毯子一裹送往附近医院的停尸所,把它留在了那里。那家医院正好靠近已被炸毁的一个主要的空军指挥中心,医院的病房里住满了在空袭中负伤的军人。几十具尸体被送进了同一间停尸所,都是被炸弹炸死的。那具女尸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那位法医忙得焦头烂额,一边工作一边咒骂着。他工作的重点是验明身份和确定死因,根本没有时间进行细致的检查。市内炸弹爆炸声此起彼伏,防空炮火的爆裂声一刻也没停止过。他毫不怀疑晚上和夜间还会给他送来更多的尸体。
使这位病理学家感到奇怪的是,除了那个女人,其他送过来的尸体全是军人。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曾经长得很秀丽。混在她脸上血迹里的水泥碎屑与她被发现的现场相吻合,由此推导出,当她想跑开时导弹落到空地上爆炸导致她死亡,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解释。尸体被这样标上了死因,然后被包起来准备埋葬。
在尸体旁边还发现了她的手袋,里面盛放着化妆粉盒、口红和她的身份证。忙得满头大汗的病理学大夫确认,这个名叫莱拉?阿尔希拉的女人肯定是被炸死的,之后就把她带出去匆匆掩埋了。
一月十七日那天,假如法医有时间进行一次仔细的尸体解剖,他就会发现,那个妇女在被殴打致死前曾遭受过多次野蛮的强奸,几个小时后才被扔进弹坑里。
伊军装甲兵司令阿卜杜拉?卡迪里将军已经在两天前搬出了国防部大楼豪华的办公室。留在那里会被美国炸弹炸成肉泥,而且他确信国防部会在空袭的开始几天内被炸毁。他是对的。
他已经在他的别墅里安顿下来了。虽然这栋别墅相当富丽堂皇,但很隐蔽,不可能列入美国人要打击的目标。这一点他也是对的。
别墅里早就已经布置了一间通信室,通信参谋和技术人员现在正从部里赶过来。他与驻扎在巴格达周围的各装甲部队指挥部之间的通信,全部通过埋设在地下的光缆进行,这也是轰炸机所无能为力的。
只有布置在远方的部队和在科威特的部队才必须用无线电进行联络,这就有遭到截听的危险。
那天晚上当夜幕降临之后,他的问题不是如何与他的装甲部队联系或者向他们下达什么命令。装甲部队不会参加空战,他们现阶段的任务是尽可能把他们的坦克分散到一排排的假坦克中,或者埋进地下掩体里,并且等待着。
他的问题,确切地说,是他的个人安全,而且他害怕的不是美国人。
两天之前的半夜里,他因尿急而起床,睡眼惺忪,磕磕绊绊地走向洗手间。找到门后,他把身体倚上去猛地一推。他那二百磅的体重一下子把门里面插着的插销与螺丝分离开来,门“轰”的一声推开了。
尽管他睡眼惺忪,但如果没有狐狸般的狡诈,阿卜杜拉?卡迪里不可能由提克里特小街小巷里的一个小人物当上伊拉克装甲兵司令,不可能爬上复兴党高位,也不可能在革命指挥委员会内备受信任。
他静静地凝视着他的情人。她披着一件睡袍坐在抽水马桶上,信纸垫在一只餐巾纸盒上,她的嘴因为惊恐而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铅笔仍举在半空中。然后他把她拖起来,一拳打在了她的下颚上。
当她脸上被浇了一桶冷水苏醒过来时,他已经看完了她在准备的那份报告,并把克马尔从院子对面的住所里召来了。克马尔把这个妓女带到了地下室里。
卡迪里把她那份差不多快要写完的报告读了又读。假如报告的内容是涉及他的个人习惯和爱好,作为以后要敲诈的把柄,那他就会把报告撕掉,把她杀掉就完事了。这种敲诈无法得逞。他知道热依斯的某些随从个人品质比他更为卑鄙,他也知道热依斯对此并不介意。
但现在的情况比那糟糕多了。显然他谈起过政府和军队内部发生的事情。很明显,她在当间谍。他需要知道她已经干了多久,已经传出了什么情报,但最重要的是,她在为谁工作。
获得主人允许之后,克马尔先是满足了自己渴望已久的乐趣。当他结束审讯后,没有一个男人还会对那个女人露出**欲的目光。审讯进行了七个小时。然后卡迪里知道克马尔已经获得了一切——至少是那个高级妓女知道的一切。
此后,克马尔继续享受着自己的娱乐,直至她死去。
卡迪里确信,她不知道招聘她,操纵她,从他口中套取情报的幕后人物的真实身份,但根据推测只能是哈桑?拉曼尼。
根据描述,那人在圣约瑟夫教堂忏悔室里用金钱换情报,表明那人是个职业人员,而拉曼尼正是精于此道的。
卡迪里对自己受到监视并没有感到忧虑。热依斯周围的人都在受到监视;确实,他们是在互相监视。热依斯的规则很简单也很清楚。每一位高级官员都被三名同等级的人监视和汇报。任何人一旦被告发有谋反企图,这人马上就毁了。因此,阴谋很少能形成气候。渗入到阴谋分子中的一个人告密,阴谋就会传到热依斯的耳朵里。
使情况更为复杂的是,热依斯的随从有时候会受到考验,看看他的反应如何。比如一个同事会按吩咐把他的朋友拉到一边鼓动谋反。
如果那朋友同意,那么他就完了。如果他没去告发鼓动者,那么他也完蛋了。所以,这种建议有可能是一个考验,如果信以为真就会大祸临头。这样,每个人都要报告其他人的动态。
但这件事不同。拉曼尼是反间局头子,是他自己主动这么搞吗?如是的话,为什么呢?是热依斯本人同意搞这项行动吗?如是的话,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