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自杀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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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叔端坐在沙发上,右手不停地抓挠着左边胸口。
茶几边缘处放着一个银白色的箱子。周渔将扶手椅移到茶几旁边,和丁叔相隔半米。在输入一串密码后,周渔打开了箱子,里面冒出一股白烟。白气散尽后,他从箱子里拿出两个看起来像耳罩一样的东西,递给丁叔:“丁叔,我建议你戴上后躺下,当然,如果你觉得躺下不舒服,坐着也可以。”
丁叔抿了抿嘴唇,有些胆怯地看着箱子和周渔手中的耳罩,疑道“:这东西就是能够让我记起模糊梦境的仪器?”
周渔解释道:“是的,它叫演梦机。我手中这两个耳罩一样的东西是电极贴片,能够刺激你大脑皮层深处的睡眠转换中枢,也就是中缝核——”
丁叔毕竟受过高等教育,而且学识也颇为渊博。周渔简单介绍了一番中缝核和蓝斑的关系以及蓝斑和梦境成像的关联后,他就大致明白了这台演梦机的作用原理。
丁叔背靠沙发,选择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接过耳罩,按照周渔的指示戴在头上,啧啧称奇道:“专业解梦师就是不一样,果然还是有点东西的。”
周渔从箱子里抽出一个氧气罐一样的小桶,并从里面拽出一条吸管,递给丁叔,示意他含在嘴里,并解释道:“这里面含有微量的去甲肾上腺素,起到替代蓝斑分泌的作用,可以让你尽快进入梦境状态。你放心,它没有任何副作用。”
丁叔点了点头,经过周渔的解释后,他已经感到了周渔的专业和严谨,也就不再深究仪器如何运作,按照指示戴好,端正地靠在了沙发上。
周渔将一个与仪器相连的环状带子绑在自己手臂上,然后抬起手,伸出一根食指,吸引丁叔注意力,声音轻柔地道“:来,丁叔,深吸一口气,然后再缓慢地呼出……”
丁叔缓缓吸气,又缓缓呼气,胸口一起一伏。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依旧时不时地在胸口抓挠着。
周渔继续引导:“放松你的脖子……放松你的腰部……想象你的脑袋靠正靠在柔软的棉花上……你一点力气都不用就可以浮在上面……来,闭上你的眼睛……缓慢地闭上……”
丁叔缓缓闭上眼睛,又过了几分钟,他紧绷着的脖子才松弛了下去,挺直的腰也舒展开来。他的右手放在胸口上,做出极其缓慢的抓挠动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那么紧张和凝重了。
周渔声音轻柔:“放松你的大脑……试着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你正走在一条旋转往下的楼梯中……你在楼梯上缓慢地走着,一直往下,一直往下……你一点压力都没有……你很舒服……非常舒服……从头到脚都很舒服……”
丁叔的呼吸逐渐变得厚重起来,他的眼皮跳动了几下,随后一动不动。
周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响起,轻柔缓慢:“楼梯旋转往下……一望无尽……一直往下,一直往下……你无比舒适……”
丁叔感觉有个什么东西在自己太阳穴上刺了一下,凉凉的,有点微疼,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想睁开眼,却无法睁开。就在这时,他的鼻尖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随着他喉咙的滚动,几滴带着刺激性气味的**进入了身体,他感觉大脑一阵眩晕和迷糊。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如同被粘在了沙发上一样。
四周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感觉自己如同身在地底深渊,一种无助和绝望的感觉涌了上来。
这时,周渔的声音再次从遥远的楼梯上空飘来,带着一股烟草气味,让他紧张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听见周渔在说:“你看到了一扇门,一扇雪白的房门……当你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你会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身影手持刀具,正在不停地挥砍着……”
丁叔努力抬头望去——这一次,眼睛睁开了,头也抬了起来。果然,他看到面前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白色房门,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一缕清幽的光从门内照射出来。
当丁叔将手放在门上的时候,他又听见了周渔的声音:“推开这扇门……你将会坠入那个让你不停想自杀的梦境当中,你会看到那个你记不起来的模糊场景……”
伴随着这个声音,丁叔推门而入。他脚下是一片虚空,四周是火红云朵。
丁叔脚踩红云,踏云而上。他在空中飞翔,闪转腾挪,犹如天兵神将。骤然之间,一个明晃晃的东西从远处飞来,速度奇快无比。丁叔本能地抬手,那个东西径直飞入了他的手中。
那是一把刀,一把黄色把柄的水果刀。那把刀很重,压得丁叔的身躯直往下坠。眨眼之间,天旋地转。不久之后,只听从头顶上空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丁叔艰难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小树林当中。
天空阴沉,雾霭低垂。一棵棵笔挺的小树围拢在丁叔身边。小树的顶端挂着一串串小灯笼,灯笼闪着幽蓝色的光芒。幽蓝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变成了一片幽蓝色的灯光海洋。
丁叔站起身,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握着那把明晃晃的黄色把柄水果刀。
小树林的右侧传来了一阵古怪的闷吼声,丁叔眉头一皱,踏步往前。他追踪着声音来到了小树林的边缘,看见前方的平地上,有一栋二层小木屋。木屋像是被罩上了一层纱巾,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古怪的闷吼声从木屋里面传来,一声又一声,那声音在发颤,像是濒临死亡的绝望喊叫,又像是极度痛苦的无力呻吟。丁叔心中一紧,踏步走向木屋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树林。
站在外面,才能看到小树林的整体面貌。这是一块圆形的小树林,面积不大,也就只有几十棵树,而且每一棵树的高度都是一样的,幽蓝色的灯笼忽闪忽闪,像一双双蓝色眼睛在盯着他看。
“五十八棵。”丁叔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这个数字。脱口而出之后,他摇了摇头,自语一声:“怎么可能……”
木屋内的闷吼声再次传来,吸引了丁叔的注意力。他握紧手中的水果刀,缓步朝着木屋走去。来到木屋门前,丁叔看到在木门旁边立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一个模糊的红色数字:9。在木牌子的旁边,种着三棵古怪的灰黑色草木,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
木门灰暗破败,上面有一个血红色的手印轮廓。丁叔抬起手,将自己的手印放在了那个血红色轮廓上,一放之下,轮廓颜色忽然变深,有几条血柱从门上流下,随后只听嘎吱一声闷响,木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丁叔推开木门,一股腐败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血腥味。他走进去之后,房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有绿色的光芒亮起,将丁叔整个人照得绿幽幽的。他蹑手蹑脚朝前走。刚走了两步,便听到右侧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吼声,那里有一扇半拉门,他悄悄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一看之下,丁叔立马吃了一惊。里面有一个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手中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站在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前,正在切割着什么,伴随着每一下切割,桌上的那个东西就发出一声沉痛的闷吼声。
丁叔的心怦怦跳动起来,他本能地感到害怕,虽然没有看清木桌上那个东西是什么,但他隐约觉得,那东西很可能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