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渔紧咬牙关,手起刀落,剪刀再次刺入。这一次,剪刀刺得更深,鲜血喷涌,小男孩的手掌已经无法完全遮挡。
周渔再次拔出剪刀,第三次刺入。他知道,如今他处在别人植入的梦境中,如果不能当机立断地制住敌人,就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风险。
终于,小男孩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眼球翻白,全身抽搐。他那只猩红的眼睛中,愤怒和恶毒正在淡化;那只澄澈的眼睛中,哀伤和痛苦也正在淡化,眼睛逐渐变得明亮而清澈。
与此同时,迷雾深处的怪物不知何时全都出现在黑白瓷砖的边缘。它们在迷雾中忽隐忽现,偶尔露出脑袋,看着周渔和小男孩,目光复杂。而在周渔的身后,通体墨黑的黑房子正在震颤不休,墨色的墙皮簌簌掉落,黑房子原本的面目逐渐显露出来。
黑房子周围的黑白瓷砖,也开始出现了变化。它们就像琴键一样忽上忽下地跳跃起来,在它们跳跃的过程中,传来一阵阵似有若无的音乐声。
音乐的节奏是五长两短,两短五长,如此交替,循环往复,仿佛一曲熟悉的乐章。
在这种状况下,周渔还在思考关于梦境解析的事情。他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这个梦境里或许还有另外一个更大的心结,就是负一楼的那个连小男孩都感到害怕的黑影怪物。
如果说,小男孩是筑梦人童年的化身,那么负一楼的那个黑影怪物,就应该是筑梦人成年之后的噩梦。
可是,周渔已经看不到这个梦境的后续了。他不知道这个梦境的完整内容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梦境的解析结果是否正确……他真的很想知道,不仅是为了能够在梦中觉醒,更是因为一名职业解梦师对梦境结果的执念。
琴音回**,悠远嘹亮。如在天边,似在耳畔。
忽然之间,周渔眼前一黑,如坠云雾,身形飘飘,不着边际。
他在无尽的黑暗中游**,意识模糊,全身无力,漫无目的。
4
夜深人静,闻百见家的别墅内,三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对面扶手椅上低头垂目的闻百见,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地面上的香薰散发出的气味,使得整个房间内芳香四溢。三色站起身,走到扶手椅后面,一只手放在闻百见的额头上,另外一只手放在了闻百见的鼻前。她的指尖滑落而下三根细线,伴随着闻百见的呼吸,三根细线被慢慢吸入了他的鼻孔。
随后,三色从兜中摸出一根明晃晃的细针,刺入了闻百见后脑勺的风府穴。
细针刺入之后,闻百见全身一抖。女人轻抚闻百见的额头,在他的耳边柔声问:“闻百见,能听见我说话吗?”
闻百见低垂着脑袋,声音含混不清:“能……”
三色问:“你还记得周渔吗?”
闻百见声音呢喃:“记得……他曾经是我朋友……”
三色说:“是的,他曾经是你朋友,可现在不是了。他不仅背叛了你,还要害你的妹妹。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你都还记得吗?”
闻百见的喉间传来一阵沉闷声响,像是发怒的声音,随后两个低沉的字从他的喉咙中钻出来:“记得。”
三色问:“那你要怎么做?”
闻百见的脑袋微微晃动,神情纠结而痛苦:“我不知道……”
三色凑近闻百见的耳朵,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那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三色给闻百见的意识灌输完最后一道指令后,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她长嘘一口气,望着对面依旧低垂着头的闻百见,嘴角含笑,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正统心理学中的催眠术,需要三询三引,步骤烦琐,流程复杂,而且入境缓慢,哪里抵得上化学药物的辅助入眠和内分泌激素的定向催生来得迅速直接。更何况,催眠其实只是一个过程,重要的是催眠之后的方法暗示。现代的催眠术啊,看似是在向大众推广普及,实际却是本末倒置,流于表面,就如同被圈养的狼,久而久之,就成了披着狼皮的羊,真是可笑至极。”
三色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她面前的这个职业催眠师,还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她需要的,只是一碟浸满化学药剂的香薰,三条具有抗组胺药物成分的提线,一根注满蓝斑分泌物的意针。仅此而已。
三色轻嘘一口气,斜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作品,感到非常满意,这时,她忽然想起了周渔。她从兜中摸出跟踪显示器,一看之下,发现显示器的红点已经移动了,现在的位置在东郊边缘。
三色看着红点的位置,眉头轻皱。她很快就想到,这个区域附近有他们的一个实验基地。她不知道周渔为什么会跑到那里去,难道周渔发现了他们的实验者?按理说不可能。不过周渔半夜出现在这个地方,必然不是巧合。为了保险起见,三色迅速拨通了堕天使的电话。
“领事,三号实验基地那边一切正常吗?”三色轻声问。
“不正常。”堕天使冷声道,“你发给我的实验者名单并不齐全,警察盯上了我们今晚这批正式实验者中的一个,初步判断是一位名叫丁有为的前科学院院士。”
“怎么会这样……”三色心中一紧。她做事从来都是以细心著称,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犯过错误,怎么会在如此重要的名单中漏掉一个人?
“这事也不能全怪你,我们不该这么快就行动的。这帮警察也确实不全是傻子。”堕天使安慰了三色一句,接着道,“不过事情我已经控制住了,现在正准备给这帮警察点颜色看看。”
“领事用梦牢困住了他们?”三色问道。此时她心中的担心和紧张已经消弭了许多,开始冷静思考这件事本身了。
“是的,在他们进入三号实验基地之前,我就困住了他们。”堕天使的声音冷静而理智,“我本来就一直在监控这件事,所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但这种事不能再发生第三次了,否则,他们迟早会发现我们的秘密。”
“这次事故的责任在我,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惩罚。”
“对你来说,惩罚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要从中吸取教训,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