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前,在火车东站附近进行实地摸排调查的警察从一名旅馆老板的口中得知了一条消息。
旅店老板说,在下午七点左右,曾有一辆救护车来到了他的旅店门口,他出于好奇,出门查看,发现在斜对面的马路边上,有一个戴着草帽和墨镜,穿着宽大印花衬衫和花裤衩的男人,正抱着一名穿着一件白色外套的女孩。女孩脸上布满鲜血,似是陷入了昏迷。男人应该是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救护车停下后,男人抱着女孩,横穿马路,坐上救护车走了。
警察将画蝶和黑衣人的照片递给旅店老板,让他确认是不是这两人。旅店老板只是说女孩扎着的马尾辫和照片中很像,其他的,看不清楚。至于男人,看起来似乎只有身材相似,长相实在分辨不出,而且,上救护车的那名男子还留着络腮胡子。
随后,警方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录像,录像中显示的女孩,虽然脸上布满鲜血,但从五官长相和身材穿着还是能看出来,应该正是画蝶;而那个男人,虽然换了一身行头,并贴上了络腮胡子,但从其身材比例还是能看出来,就是黑衣人无疑。
当钟墨返回公安局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去掉了那名男子的络腮胡子和草帽行头,将其和之前的黑衣人相片进行对比,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五。在戴着墨镜的情况下,证明他们大概率是同一个人。而那个昏迷女孩,用图像处理器涂抹掉脸上的鲜血后,根本无需对比,便可知是画蝶。
与此同时,关于那辆救护车的调查也取得了进展,救护车是第三人民医院的救护车。据院方那边传来的消息,在下午七点十分的时候,该辆救护车来到火车东站附近,接了一名昏迷病人和一名病人家属。但到达医院后,未办理住院手续,只支付了急诊挂号费,然后病人家属声称要替病人换衣,在换衣期间,偷偷溜走,目前下落不明。
“第三人民医院在四环——”钟墨沉声说道,“黑衣人和画蝶原本在三环边缘,通过坐救护车,他们成功避开了三环设置的检查关卡,顺利来到了四环。”
不待众人说话,钟墨便自嘲般笑了笑:“不得不说,他们确实很机智。他们利用三色在明面上吸引警方注意力,调开大部分的警力关卡,然后黑衣人带着画蝶在暗地里,坐救护车悄悄离开。病人是真的病人,救护车也是真的救护车,就算是路上的警察将救护车拦下了,估计也查不出来。”
“那到了四环后呢?”范德重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三色和黑衣人的目的地,是在五环之外的郊区吗?”
“他们只需要在四环边缘再打一次救护车就可以了。”钟墨说道,“救护车虽然是就近分配,但在四环边缘,是可以打到五环外的医院的。”
“有没有可能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在四环?”范德重问,“那样我们就可以马上在三医院周边布线排查了,说不定还能找到点线索。”
“正是因此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在四环,所以他们才会在四环下车。”钟墨感觉自己对于深渊组织内部人员的行事作风已经越来越了解了,他说道,“如果我们耗费了精力在四环搜查,那就正好上当了。对付他们,需要不走寻常路,因为寻常路他们肯定早就算计到了,那样无论我们如何追击,都无法来到他们前面,更别提抓住他们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范德重也有些着急了,毕竟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都已经快到半夜了,如果让黑衣人和三色顺利到达目的地的话,估计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露面了。”
“直接去五环查。”钟墨提高音量,沉声道,“跳过四环,将我们原本应该在四环之内做的事情直接照搬到五环去!”
“可五环那么大……我们怎么查得过来?”旁边一名警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钟墨拿起水彩笔,在白板地图上画下了两条直线。第一条线是从一医院到丽景酒店连线,第二条线是从一医院到三医院的连线,这两条线的夹角大约在二十度左右,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偏移度。
钟墨将这两条直线延伸了出去,两条线分别和绕城五环路相交,出现了两个点。钟墨以这两个点的直线距离作为直径,画了一个圆,他指着那个圆,说道:“在这个区域内查。”
旁边几名警察有些疑惑,他们看了看钟墨,又看了看范德重。
范德重轻咳两声问:“原因呢?”
钟墨指着那两条延伸出去的线,大声道:“这还不够明显吗?他们显然就是奔着这个方向去的。他们即使再狡猾,也不可能南辕北辙,那样只会增加被捕的几率。他们必然想在最短的路程内,以绝对安全的方式,尽快到达目的地!”
范德重摇头道:“我的意思不是说你画出的区域不对,我的意思是,他们明明是在四环路失踪的,为何我们要去五环路查?如果按照你刚才画的线路的话,我们首先该查的,不应该是四环路和那两条直线的交点区域吗?”
钟墨深吸一口气,控制了下心底的情绪,直视着范德重,说道:“你说的没错,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们的确应该这么做。可他们是深渊组织,若我们按照寻常思路来抓捕,是绝不可能抓到的。而且,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时候,他们正在火速奔向目的地。”
范德重思索片刻,然后点头道“:我相信你。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我们就快点行动起来。”说罢,范德重用力拍了一下钟墨的肩膀。
钟墨从范德重拍的这一下,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传到了他的身上。钟墨很清楚,范德重虽然始终信任他,甚至有些时候连抓捕行动的指令都直接让钟墨下达,无需报备,但有些事情,是连范德重都没法左右的……
在抓捕三色的行动中,线索如此明显的情况下,钟墨已经连着失败了两次,也连着被“嫌疑人”羞辱了两次。想必他失败的那两次,早已传到了省公安厅众位领导的耳朵中。对于钟墨来说,这两次失败大不了就是情绪上的起伏和脸面无光,并不会有太多实质性的意义,但对于范德重和姜局长来说,这两次的失败,代表的含义则会影响整个公安局,甚至影响他们各自的职业生涯。
若在平常时候,钟墨做了决定后,范德重都不会当着那些警察的面直接询问钟墨原因,可是今晚,范德重问了,不仅问了,他的语气中还多了一丝质疑。
钟墨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只有用行动来打消这些质疑、现在不仅是范德重对他有了一丝质疑,他的下属们必然也会有质疑,更别提那些不同部门的警察了,质疑声肯定已经铺天盖地。
这早已不是一场抓捕了,钟墨心想,这是一场战役,一场关乎社会稳定,同样关乎自我荣誉的战役。
在这场战役里,没有失败,也不能失败。钟墨环顾四周,神情坚毅,他看到了一张张脸,也看到了一双双眼睛,他迎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他用自己坚定的眼神告诉他们:没问题的,相信我,我们肯定能成功!
***
晚上十点半,一辆出租车行驶到了元明市西边的边界。通往前方的所有路口,全都设有关卡,每一辆车都被检查,自然也就造成了堵车现象。
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探头朝四周望了望,摇头道:“真是倒霉,遇上查车的了。估计要等十几分钟——”
出租车司机缩回头,却发现坐在后座上的女人已经不见了。他正欲下车寻找,发现副驾驶座上放着两张百元大钞。他第一时间检查了一下钞票的真伪,在确定是真钱后,司机咧嘴一笑道:“运气还不错嘛。”
司机只关心钱,对于拉了什么样的乘客他并不关心,他甚至都没有看清那名女乘客的长相,不过他能感觉到,女乘客应该很漂亮。
出租车后方,一名穿着一身宽大运动服,戴着鸭舌帽和太阳镜的女郎,在众多停着的车辆中穿梭,在往后走了一段路程后,她才来到路边,然后继续往后走。最终,她通过一处狭窄的下行路口,离开了公路,来到了一条小道上。她沿着小道继续往前,路上没有行人,也无路灯,道路的狭窄程度,只能容许自行车和摩托车通过,正常的汽车无法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