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其实对方并没有向植梦环发送信息,是植梦环被动地接收到了信息,因为它们之间存在协同关系?”周渔道。
“可以这么理解。”商教授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茶。
“可月球和地球之间的协同和影响是因为引力……植梦环和发送器有这种引力吗?”周渔右手托着下巴,食指轻点鼻翼。
“第二份报告中说了,植梦环内有量子形态的能量波动,密度很高。”商教授放下茶杯,目光中多了一丝兴奋,“而且,还是缠绕状态下的量子。只不过是单方面缠绕,另外一方——从目前来看,应该就在那个发送器内。”
商教授轻咳两声,继续道:“量子缠绕,就好比磁铁两极,也好比月球和地球。对具象的东西来说,比如磁铁,当拉开到一定距离后,从表象看,仿似没有了引力,但实际上,在其内部,一直有量子形态的力量在相互牵引,不管多远,都无法将其彻底拉断,就好比一根线,可以无限延长,越来越细,但永远不会崩断。假如利用某种技术,放大量子之间的牵引力,即使再远,也能让它们朝着对方移动。”商教授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又道,“当然,现在这种技术还不完善,但这正是量子力学的潜力。”
商教授的讲解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周渔默默点头,依然在思索,理论他大概是明白了,但移到现实中,还是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回到植梦环上——”商教授略微仰了仰身子,总结般地道,“对方的发送器近期应该进行了某种剧烈的信息编制或传输行为,通过被缠绕的量子,被动地影响到了植梦环,从而让植梦环内产生了信息波动。”
“和筑梦有关……”周渔忽然想通了什么,说道,“植梦环的主要功能是植梦,植梦和筑梦是正是被动协同的关系,筑梦会对植梦产生影响,但植梦没法影响筑梦,这不正像地球和月球的关系吗?”
商教授微微一笑,望了一眼樊道明,点头道:“没错。”
樊道明也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并未说话。
“原来是这样——”周渔双眼略微眯起,“怪不得深渊组织如此煞费苦心地想将植梦环拿回去呢。看来是怕我们接收到信息。”
“可即使我们知道了这个关系,还是没法对信息进行解码。”商教授抚了抚镜框,面色中多了一丝严肃,“因为信息本身,就是一种密码。”
周渔似懂非懂,细细琢磨着商教授话语中的意思。
“师兄,你的茶凉了。”乔豫起身为大家沏茶,轻声提醒。
周渔端起茶杯,一口喝了,茶水清凉,入嘴清香,过喉微辣,让周渔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乔豫缓缓替周渔沏茶,泰然自若,并不多言。
茶水哗啦声响起,周渔看着乔豫的手指,发现她的食指上有一圈红印,像是缠绕的细线,又像是贴画,也就在这时,周渔忽然想起了什么,望向商教授,说道:“是不是因为信息本身和梦境有关,传输的是梦境元素,跳脱时间维度,没有逻辑规律,所以通过正常方式无法解码?”
商教授若有所思地道:“有可能。植梦环本身就和梦有关,其信息传输方式,想必也遵循梦境的一套逻辑。老樊,你觉得呢?”
樊道明望着茶杯水面,不置可否地道:“梦境的逻辑我不懂,我只懂梦境的危险。”说罢,放下茶杯,敲了敲他那有些歪曲的鼻梁。
周渔记得,在几年前那场激烈辩论中,双方均无法说服对方,后来演变为一场武斗,樊道明被温九仁的大弟子陆羽一拳打断了鼻梁,从那以后,鼻子就歪了。
看来,直到现在,樊道明对那件事依然耿耿于怀。
周渔收回思绪,说道:“我们可不可以先通过正常方式解码出来,再用梦境的逻辑解析,看能不能行?”
商教授点了点头道:“可以试试。但光是单纯的解码,也需要专业的仪器,还需要别人帮忙,光靠我,是不行啦。”
周渔看着商教授,笑道:“商教授已经想好人选了吧?”
商教授低头喝茶,沉默不语。樊道明拍了拍商教授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有隐秘的信息在流转,他们虽然没说话,但周渔能看出来,樊道明正在向商教授请求帮忙,且是以樊道明自己作为担保。
周渔和商教授才认识了几天,虽然两人在学术研究上惺惺相惜,但毕竟不是知根知底,这件事本身又很危险,慎重考虑是对的,其实今天商教授能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而周渔和樊道明认识了好几年,虽然中间有过摩擦,但周渔始终视樊道明为他心理学生涯中最重要的师父,后来周渔和温九仁决裂,也证明了这一点,同样地,樊道明也很欣赏周渔的个性和才能,这也正是两人话语投机的原因,要不是因为周渔转型研究梦学,两人肯定会成为忘年之交。
周渔端起茶杯喝茶,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三人默默喝了一杯茶,喝完后,相继放下。
周渔感觉商教授应该已经有主意了,但还没等商教授说话,周渔就提前道:“商教授、樊老师,我得先和你们说一声,我现在正在被一名很厉害的杀手追杀。从今早起,杀手已经连杀九人,十分冷血残忍,连市刑侦队长都差点被杀。杀手点名要杀我,任何和我关联的人,都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樊道明嘴角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笑容,“我这把老骨头,还用别人杀?我随时可能会死,说不定等下就死翘翘了!”
周渔知道樊道明的身体一直不好,年轻时喝酒太多,喝出很多毛病,眼睛中的黄斑想必也和喝酒有关。当然,樊道明的话多少有点夸张,看他的气色和精神头,都不像是要死掉的样子。
“你怕吗,老商?”樊道明望向商教授,语气中有着一丝玩世不恭。
“你是活够本了,我还年轻着呢,怕得很!”商教授先是抿嘴笑了笑,尔后两位老人对视一眼,仰头哈哈大笑,透出一股豪爽感。
笑罢,商教授摆正神色,望向周渔,说道:“植梦环你带来了吧?”
周渔从内兜中取出一个小包裹,解开后,将植梦环递给了商教授。
商教授接过来,轻抚表面,凝神观察,又敲打了几下,然后放在耳边倾听,接着贴近观察,两眼睁得很大,仿似在看植梦环的纹路一样。
看了一会,商教授将植梦环递给樊道明,樊道明将其举高,借着灯光眯眼观察,又像商教授一样敲了敲听了听,感慨般地道:“确实是个十分精密的仪器,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但其内部暗藏玄机,能造出这种东西的人,不简单!”
商教授赞同道:“确实。至少我们是造不出来。”
樊道明将植梦环放下,撇嘴道:“这东西是用来植梦的,可以接收筑梦信号,甚至可以实时传输信号。除了温九仁那个老东西之外,我想不出谁能琢磨出这玩意!那条老狗!净搞这些祸害人的玩意!”
一提到温九仁,樊道明面色就有些发青,急忙喝了一大口茶,稳了稳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