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你吧。”闻百见跟在钟墨身后。
“我自己来。”钟墨再次摇头,神情坚定。闻百见看见豆大的汗珠从钟墨额头上滚落而下,他的全身都在颤抖,右脚轻点地面,试探着力道,疼痛让他的声音变得扭曲,他颤声对闻百见说:“谢谢你。”
“你多保重。”闻百见目送着钟墨离开后,返回病房,换上病服,钻到了**,将针管之类的东西全部放进被子里,将数据监测仪器链接到他自己身上,随后将被子拉到头顶,罩住头,面朝墙壁的方向。
最开始的时候,钟墨的右脚根本不敢发力,每走一步,全身都在颤抖,身上直冒冷汗,他咬牙坚持着。当年他脖颈受伤的时候,那种钻心的疼痛令他毕生难忘,比现在疼得多,他还不是忍住了。他是名刑警,他从不服输。
经过闻百见房间的时候,钟墨顺手拿起了那根木棍,有了木棍做支撑,速度快了一些,他一瘸一拐,用左脚跳跃式前行,来到门口,用钥匙打开了门。
外面有一条甬道。他关上房门的时候,听见洗手间的方向传来轻微的交谈声,他知道,他们要回来了,接下来,就要看闻百见能为他争取多少时间了。
钟墨沿着甬道朝前走,走出甬道后,外面有一道铁栅栏,上方扯着电网,他找到了一扇铁门,用钥匙打开后,将钥匙扔到甬道的入口处,离开了。
外面天已大亮,但没有太阳,云层低垂,阴沉压抑。
钟墨钻入林中,捡了一根顺手的木棍,沿着小道前行。全身虚弱无力,额头汗流如柱,他咬牙坚持着,直到腿上的纱布渗出鲜血,疼痛难忍后,他才停下,吃了片止痛药,短暂地休息了两分钟,然后继续前行。
穿过林子,来到了一条水泥路上,车辆稀少,行人几无,他沿着道路走了很久,走得快要虚脱了,终于,身后驶来一辆三轮摩托车,车上拉着一堆柴草。他伸手拦下,承诺给车主五十块钱,让其拉一程,拉到有车流的地方即可。
车主同意后,钟墨上车,藏入柴草内。三轮摩托车摇摇晃晃,钟墨在车上也摇摇晃晃,他实在太疲累、太虚弱了,双眼无力地闭上,睡了过去。
两个医生来到洗手间时,警卫正在窗边回忆童年时被霸凌的细节,忍不住轻声哭泣了起来。警卫看见医生后,以为他们是闻百见叫来的,以为闻百见已经和他们说了一切,一时哭得更厉害了。两个医生不知他怎么了,一边劝说,一边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就这样,双方阴差阳错,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好几分钟,直到钟墨离开安全屋后,才相继走出来。
双方都有些狐疑,觉得对方很奇怪,但并未点破,仿似做了什么说不出口的事。
对两个医生来说,看见荷枪实弹五大三粗的警卫在洗手间内偷偷哭泣,着实有些尴尬;而警卫对两个医生吐露了软弱的心声,也没法再直面他们。
女医生本想去问闻百见这是怎么回事,走到闻百见门口,发现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睡觉中,勿扰!女医生苦笑一声,心想这家伙终于要消停一会了,便没敲门询问。
两个医生进入病房,查看监测仪器,一切正常,只是钟墨蒙着脑袋,传来轻微的鼾声,似乎睡着了,便也没打扰。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女医生忽然发现床单上有一片湿润的地方,以为钟墨失禁了,急忙掀起被子,一掀之后,赫然发现针头并未插在钟墨手背上,全都在体外,药液一滴滴地流出,积少成多,浸湿了床单。
随后,女医生又惊讶地发现钟墨的头发变长了,她翻转过钟墨的头,发现这哪里是钟墨,分明就是闻百见!
“你好啊,美女。”闻百见忽然睁开双眼,微微一笑。
“啊……”女医生被吓得花容失色,不由惊叫一声。
男医生正在旁边看书,也被吓了一跳,书都掉在了地上。
“怎么是你……”女医生瞠目结舌,“钟……钟墨呢?”
“本来就是我啊。”闻百见撩起额前散落的一缕白发,单手撑脸颊,笑望着女医生,“不会是你们搞错了吧。”
“说!钟墨去哪了!”男医生反应过来,厉喝一声,并将警卫喊了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睡着了。”闻百见面对众人的询问,撒谎都不带脸红的。众人寻找了一番,没有找到钟墨的身影。这时,警卫发现自己的钥匙没见了,随后通过监控录像,发现半小时前,钟墨用钥匙打开门,离开了安全屋,而帮助钟墨离开的人,赫然就是闻百见,警卫的钥匙也是被闻百见拿走的。警卫指着闻百见,目露悲伤,语气愤怒:“你……骗了我!”闻百见躺在**,翘着二郎腿,微笑着:“我没骗你,你确实有心理问题,我答应帮你,就一定会帮你。其他的事,那是其他。”警卫眉头紧皱,还欲再说,男医生抓住警卫的肩膀,大声道:“快通知公安局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要是钟墨死了,我们谁都脱不了干系!”屋内所有人全都神情凝重,唯有闻百见面带微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女医生跺了跺脚,指着闻百见,又气又无奈地道:“你这人真是太可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