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节之后,周一早上七点。肯尼迪总统班底成员、内阁成员和副总统海伦·杜·普雷纷纷来到白宫内阁会议室。这个周一的早晨,大家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总统会采取什么行动。
会议室里,中情局局长西奥多·泰佩等着肯尼迪示意,便率先发言。“我首先要说明,特丽莎现在没事,”他说,“也没有人受伤,不过他们还没提出具体的条件。但是最迟今天傍晚他们就会宣布要求,而且还警告我们必须立即满足,不得讨价还价。这是他们一贯的做法。劫机犯的头领亚布里尔在恐怖分子圈里名头很响,而且在我们的档案中也留有记录。他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总是独自策划行动,再找一些恐怖组织作帮手,比如神秘的‘百人先驱团’。”
“为什么是‘神秘的’,西奥?”克里插了一句。
泰佩说:“他们不是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那样的组织,而是不同国家恐怖分子的联合团体。”
“接着说。”肯尼迪简单地道。
泰佩翻了翻笔记:“毫无疑问,舍哈本的苏丹这次在与亚布里尔合作。他的军队把守着机场,不允许实施任何救援行动。同时,苏丹还假装是我们的朋友,主动要求担当双方的调停人。我们还不了解他这么做的目的,但是肯定对我们有好处。苏丹行事理智,容易在压力之下妥协,而亚布里尔则不按常理出牌。”
中情局这位主管欲言又止,看到肯尼迪点了点头,他有些不情愿地接着说道:“亚布里尔想要给您女儿洗脑呢,总统先生。他们已经进行过几次长谈,他似乎认为她有成为革命者的潜力,如果她能说两句对革命表示同情的话,那简直就是他的大获全胜。她似乎也不害怕他。”
房间里其他人都没说话,他们都知道最好不要问泰佩从哪里获得的这些信息。
会议室外的大厅里人声嘈杂,他们都能听到等候在白宫草坪上的电视摄制组激动的叫喊声。尤金·戴兹的一个助手被带到会议室,交给戴兹一张手写的便条,这位幕僚长迅速地扫了一眼。
“这消息已经证实了吗?”他问那位助手。
“是的,先生。”助手答道。
戴兹直视着弗朗西斯·肯尼迪。“总统先生,”他说,“我有个最最不同寻常的消息。刺杀教皇的人我们已经抓到了,就在美国。犯人对他的刺杀行为供认不讳,并且说他的代号是罗密欧,但是拒绝说出他的真实姓名。我们已经和意大利安全部的人进行过确认,犯人供述的细节都和他的罪行吻合。”
阿瑟·威克斯突然愤怒了,就好像某个温馨聚会中突然闯入一个不速之客:“他到底想干什么?我不相信他供述的是真的。”
戴兹耐心地对那些证词进行解释:意大利安全部已经抓住了罗密欧的几名手下,而且他们也都招了,并指认罗密欧就是头领。意大利安全部部长弗朗哥·塞巴蒂斯奥一直因善于刑讯逼供而在业界闻名,但是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罗密欧要逃到美国,而且这么轻易就被抓住。
弗朗西斯·肯尼迪走到位于玫瑰花园正上方的法式大门边,注视着下面那些巡查白宫和周围街区的警察分队。又一次,他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他生命中没有一件事情是意外,而全是一场巨大的阴谋,策划者不仅仅是人,还有信仰和死亡之间的合谋。
弗朗西斯·肯尼迪从窗户边转过头,坐回到会议桌前。他扫视了一遍会议室,这里坐满了政府的顶级高官,每个都是最有心计、最有智慧的谋士和策划者。他几乎是开玩笑地说:“如果今天劫机者给我们开出一系列条件,你们这些家伙猜猜会有什么?其中一项条件肯定是要求释放刺杀教皇的罪犯。”
大家都惊奇地盯着肯尼迪。奥托·格雷说:“总统先生,这可太过分了,实在是个无耻的条件,这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泰佩谨慎地道:“还没有情报显示两个案子之间有什么联系。实际上,任何恐怖组织同一天在同一个城市制造两起惊天大案,都让人难以想象。”他顿了顿,转向克里斯蒂安·克里。“总检察长先生,”他问道,“你说说是怎么抓住他的?”然后他十分厌恶地加了一句,“那个罗密欧。”
克里答道:“通过一个我们合作很久的线人。我们一开始觉得完全不可能,但是我的副手彼得·克鲁特设计了一场全面行动,而且看来是成功了。我承认自己感到很吃惊,因为这看上去根本就不可能。”
弗朗西斯·肯尼迪平静地说:“我们先暂时休会,等劫机者提出条件再说吧。”
就在刹那间,一个偏执的念头从他脑中一闪而过,他突然领悟了整个计划,还有亚布里尔的傲慢与狡猾。他第一次真正为女儿的安全感到忧心忡忡。
周一下午晚些时候,亚布里尔开出的条件经由假意帮忙的舍哈本苏丹,传到了白宫通信中心:第一,五千万美元的赎金,换取飞机;第二,释放以色列监狱关押的六百名阿拉伯囚犯;第三,释放刚刚被捕的刺客罗密欧,并将其送到舍哈本;此外,如果不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满足所有条件,他们就射杀一名人质。
弗朗西斯·肯尼迪和他的幕僚在白宫二楼的西北大餐厅开会讨论亚布里尔的条件。古色古香的餐桌旁边,围坐着海伦·杜·普雷、奥托·格雷、阿瑟·威克斯、尤金·戴兹和克里斯蒂安·克里,肯尼迪则坐在桌子的一端,他的空间比别人大一些。
弗朗西斯·肯尼迪把自己想象成恐怖分子,像他们一样思考——他一直拥有这种换位思考的能力。对方最根本的目的是要羞辱美国,摧毁其在世界各国,甚至是盟友国家眼中的超级大国形象,肯尼迪觉得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如果仅仅靠几个武装分子和区区一个伊斯兰石油小国就能一脚把美国踹个狗啃屎,以后谁还会把这个国家当回事呢?为了自己女儿的平安,他非得让国家承受这种屈辱吗?但是当他把自己想象成恐怖分子之后,他预感到整个计划尚未结束,还会有新的打击接踵而来。但是他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他让在座各位先汇报基本情况。
作为幕僚长,尤金·戴兹率先发言。他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声音沉重而疲惫。“总统先生,”他说,“我们判断,可以有限度地满足恐怖分子的条件,也就是说,释放罗密欧,但是把他移交给意大利政府,而不是亚布里尔个人,这样比较公正,而且合理合法。我们不同意支付赎金,也不能让以色列释放他们的囚犯,这样让我们看起来不那么软弱,但是也不会激怒他们。等到特丽莎安全回家,我们再来收拾这帮恐怖分子。”
克里道:“我保证,一年内就可以解决问题。”
弗朗西斯·肯尼迪很长时间都没有吭声,然后他道:“我觉得你们说的这些不管用。”
阿瑟·威克斯说:“这些不过是我们的公开反应,私底下,我们向他们保证释放罗密欧,支付赎金,而且对以色列施压。我觉得这样肯定起作用,至少可以拖延他们的时间,然后再进一步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