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爸。”
“嗯,”乔洪信似乎很满意他没有立刻挂断,语气更和缓了些,“快过年了,现在又是寒假,学校都空了吧?住宿舍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条件也差,男孩子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乔言没说话,只是听着。
原来在乔洪信眼里,他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去、只能住在即将到期的出租屋和学校宿舍,仅仅是因为闹脾气。
乔洪信听他不语,以为他态度软化,继续用通情达理的口吻说:“云光这孩子,心善,总是惦记着你,还记得你的生日呢,说你马上生日了,没有让哥哥一个人在外面的道理,我和你妈也觉得他说得对。”
又是乔云光,乔言几乎能想象乔云光是如何善良体贴地提起他,仿佛他是一只需要被施舍怜悯的落水狗。
“所以呢?”
“所以,过年就回家来过吧,”乔洪信理所当然地说,仿佛在宣布一项决定,“房间还给你留着,就是之前那间。回来住几天,气消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家里又不缺你一口饭吃。”
乔言听着这轻描淡写的话,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在乔洪信看来,这一切只是一场可以随时翻篇的闹剧。
他回去,住几天,然后呢?
继续看着乔云光在这个家里如鱼得水,继续承受那些或明或暗的排挤和比较?
然后等乔云光下一个“不小心”的陷害,再被轻飘飘地赶出来?
“爸,您觉得,我现在还能回得去吗?”
“有什么回不去的?”乔洪信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觉得乔言在无理取闹,“不就是跟云光有点误会么,他是你弟弟,让着他点怎么了?他现在主动示好,给你台阶下,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吗?”
“误会,”乔言的声音终于染上了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爸,那不是误会,是他诬陷我,是你们不信我。现在你让我回去,是以什么身份?乔家的假少爷,还是需要看真少爷脸色才能留下来吃饭的客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乔洪信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什么假少爷真少爷,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云光是我儿子,你也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他让你回来,就是还拿你当哥哥,你别不识好歹!”
“爸,您摸着良心说,从乔云光回来那天起,这个家,还有我的位置吗?妈的首饰盒里,留给我的那块玉佩,是不是已经戴到乔云光脖子上了?就连刘妈做饭,都记得乔云光不爱吃香菜,而我吃了二十年的口味,谁还记得?”
“你就非要跟自己的弟弟争这些?”
“我不是争!”乔言的声音哽咽了,他努力控制着,“我只是觉得,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回去,站在哪里都觉得是多余的,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像个闯进来的外人。”
这时,背景里传来乔母王南珍微弱的声音:“言言你别瞎想,家里怎么会没有你的位置呢?快回来吧,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的声音充满了矛盾,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慌乱,似乎急于安抚,又不知如何是好,那句爱吃的糖醋排骨说得似乎也有些底气不足。
听到王南珍的声音,乔言眼眶一热,但心却更凉了:“妈,乔云光不喜欢吃甜口的菜,糖醋排骨家里已经好久没做了吧。”
电话那头,乔母似乎噎住了,半晌没说出话。
乔洪信的不满达到了顶点:“你看看你,一点小事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就等着挑刺?云光身体弱,家里饮食注意点怎么了?你就不能懂点事吗?非要全家围着你转才满意?”
乔言缓缓放下手机:“爸,妈,过年我就不回去了,我自己会好好过的,你们一家人好好团圆。”
“乔言!你……”
嘟,嘟,嘟——
乔洪信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乔言已经率先把电话挂断了。
综艺里夸张的笑声还在继续,此刻却显得无比刺耳和讽刺。乔言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把自己蜷缩起来。
脸颊上湿漉漉的,他也懒得去擦。他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去,单薄的肩膀无声地颤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天陌语来的消息悄悄浮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Yan:我看到陌语提示了,你是不是快生日了?
Yan:想要什么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