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上海。
手术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林晚棠摘下沾血的手套,揉了揉眉心。连续八个小时的心脏搭桥手术,她的双腿己经麻木,可当看到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形时,疲惫瞬间被成就感取代。
“林医生,又救回一条命。”麻醉师王医生递过来一杯温水,“这个病人送来时己经室颤三次了。”
晚棠接过水杯,透过走廊的玻璃看向外面的城市。夜幕下的上海流光溢彩,与她记忆中的战火纷飞截然不同——那场梦,或者说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最近越来越频繁地侵扰她。
穿着旗袍的女人在霓虹灯下回眸,军装男人在雨夜里中弹,海棠花落了一地胭脂红。
“林医生?”护士长拿着病历夹走过来,“您还好吗?脸色有点苍白。”
晚棠回过神:“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病人送ICU观察,有情况随时叫我。”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古旧的檀木盒子。这是外婆临终前给她的,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人,站在百乐门的霓虹灯下,眉眼间与她有八分相似。照片背面,是铁画银钩的两个字:“信我”。
晚棠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心脏突然一阵抽痛。这样的字迹,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在梦里,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手机铃声打断她的思绪。来电显示是“仁爱医院董事会秘书处”。
“林医生,顾董事长明天上午十点要见您,关于医院新建心外科大楼的项目。”
顾董事长。顾云霆。
晚棠的呼吸一滞。仁爱医院的最大投资方,云霆集团的掌舵人,上海商界的传奇人物。一个月前他突然注资仁爱医院,点名要见她这个心外科主任。
而自从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到他,那些梦境就变得更加清晰了。
“好的,我会准时到。”晚棠挂断电话,看着窗外。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像极了梦中那个夜晚。
第二天上午十点,董事会会议室。
顾云霆坐在长桌尽头,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肩宽腿长。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听着院长汇报心外科大楼的设计方案,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坐在对面的林晚棠。
她穿着白色医师袍,里面是简洁的衬衫和长裤,长发挽成干净的发髻。可顾云霆看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墨绿色旗袍,波浪卷发,指尖夹着香烟,在百乐门的霓虹灯下对他回眸一笑。
这种感觉,从他第一次在医学杂志上看到她的照片就开始了。那个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人,让他夜不能寐。那双眼睛,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在某个被遗忘的时空里。
“顾董?”院长小心翼翼地问,“您觉得这个设计方案如何?”
顾云霆回过神:“可以,但手术室的净化级别需要再提高一个等级。另外,”他的目光转向晚棠,“林医生是心外科主任,实际使用者的意见更重要。林医生,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晚棠身上。
晚棠抬起头,对上顾云霆的眼睛。那一瞬间,会议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战火纷飞的上海,是咖啡馆的枪声,是雨夜中他中弹时看向她的眼神。
“林医生?”院长又问了一遍。
晚棠稳住呼吸:“我同意顾董事长的意见。另外,我建议增加一间杂交手术室,可以同时进行介入和外科手术,对复杂病例更有优势。”
顾云霆的唇角微微上扬:“很好的建议。林医生,会后能单独聊一下细节吗?”
散会后,晚棠跟着顾云霆走进他的私人办公室。房间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外是黄浦江景。出乎意料的是,办公室的装饰并非冰冷的现代风格,而是融合了中式元素——红木书架上摆着线装书,墙上挂着一幅水墨海棠图。
“林医生喜欢海棠?”顾云霆注意到她的视线。
“我外婆喜欢。”晚棠说,“她常说,海棠无香,却最是深情。”
顾云霆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句话,他一定在哪里听过。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水:“抱歉,早上不喝酒。坐。”
晚棠在沙发上坐下,医袍的下摆散开。顾云霆看着她,突然问:“林医生相信前世今生吗?”
杯子差点从晚棠手中滑落。她抬起头,撞进顾云霆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痛苦,渴望,以及某种跨越时空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