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失去祖国的“大日本皇军”
突进城区的解放军官兵很快发现,他们的对手不仅仅是中国人,还有一批穿着灰色晋绥军服装,面孔也和中国人无异,却不会说中国话的外国人。这批外国人,就是被阎锡山收编的残留日军,一批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犯下战争罪行的绝无仅有的双料战犯。
1949年24日凌晨5点30分,在解放军太原前线司令部统一号令之下,全线1300门大炮从四面八方一齐向太原城墙猛烈轰击。顷刻间,雷霆万钧,山摇地动。经一个小时火炮摧毁,厚80尺,高50尺的城垣多处倒塌。6点30分,解放军分成12个突击箭头,先后突破太原城垣攻入城内,与守军展开激烈巷战。
突进城区的解放军官兵很快发现,他们的对手不仅仅是中国人,还有一批穿着灰色晋绥军服装,面孔也和中国人无异,却不会说中国话的外国人。
这批外国人,就是被阎锡山收编的残留日军,一批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犯下战争罪行的绝无仅有的双料战犯。
残留日军先后参加了阎锡山与解放军的历次重要战役,并给予解放军很大杀伤。他们明显高出一筹的战斗素养和顽强作风赢得了晋绥军官兵的普遍钦佩和阎锡山的倚重。在日常训练与生活中,残留日军也表现出他们特有的风格和个性,郊区激战的枪炮声轰响不断时,他们居然在杏花岭操场照样举行棒球比赛。在大雪纷飞,气温降到零下20多摄氏度的严寒中,日本官兵竟然**着上身照样出操,在大街上“哗哗”跑步,引得太原市民驻足观望。
阎锡山对日军残留部队优待有加,太原被围困以后,晋军士兵吃的是陈年“红米”,而残留日军与黄樵松的中央军则供应上等大米和白面。太原战役后期,军粮供应极为紧张,太原市内三家医院收容的伤员多达15000人,当局想从轻伤员口中挤出些白面大米,保障日本人和中央军的供给。结果,愤怒的晋军伤兵上街游行,有不要命的居然涌进孙楚、王靖国公馆“吃大户”。末了,还把两位大将军的公馆砸了个一塌糊涂。
山西省档案馆保留着一份“残留日军”慰安所的开张电文,这个位于旧城街四道巷14号的慰安所由“残留日军”保安第6大队建立,面向日本人开放。在电文中,除了明确“游乐”方法和注意事项外,同时还“奉劝自我约束,勿因醉酒而受中方警宪盘查训斥”。
不仅是慰安所,大量日本占领时期开张的日式饭店、酒馆、旅社也因为日本人的残留而继续营业。一些面向日本人的医院、报刊、学校、社团、寺院也依然存在,日本殖民时期营造的日式人文生态圈被基本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残留日军”老兵安井清回忆说,他们那时经常在酒馆畅饮,并把高度白酒点燃取乐。
“残留日军”团长永富博之的妻子,就是一名在旅社工作的日本籍女服务员。
太原市的校场巷,在当时又被称作“工程师街”,这条幽静的街道边,坐落着一组民国时期的高级别墅群“工程师楼”。当年,澄田睐四郎、今村方策、河本大作等人就居住在这里,“合谋社”的军事组后来也曾迁移到此地1至4号楼办公。在太原市精营东边街的2号院门口,悬挂着“历史民居”的牌匾,这里原本是晋绥军军官的私宅,残留于山西的一名土木工程师和两名水利工程师曾经安家于此,他们按照自己的生活习惯对房屋进行了装修。据这里的居民介绍,一位日本人曾在几年前故地重游,拜访这所给他留下深刻记忆的宅院。根据城野宏的回忆录,在残留的日本技术人员中,有一名曾担任日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建设总署顾问的水利工程师谷田,他从北平来到太原后,成立了一个自然科学研究所,并为阎锡山负责修建了太原兰村的汾河水坝。至于谷田是否就是居住在精营东边街的2号院的日本工程师,那就不得而知了。
1948年夏天,解放军发起晋中战役期间,徐向前巧施妙计,把赵承绶率领的山西野战军主力6万余人铁桶般包围起来。
在这场中国战争史上堪称运动战典范的著名战役中,山西野战军总司令赵承绶和他的部队在解放军灵活的战术与强大的火力面前一败涂地。阎锡山闻报,急派元全福率残留日军充当敢死队,南下掩护赵承绶突围。结果,不但赵承绶指挥的这支阎锡山的王牌部队全军覆灭,临危受命前往救援的日本敢死队也在太谷土崩瓦解,5名团长中,3人战死,1人被俘,一枚炮弹击中了身陷重围的指挥部,元泉福被炸成重伤,他向参谋水野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开枪,把我打死!”水野执行命令之后,与几名日籍军官也相继自杀。
这一仗,残留日军上尉以上军官损失100人,中尉以下军官损失300多人,士兵损失1000多人。第1团团长小田切、第4团团长增田、第6团团长布川皆阵亡于晋中。第3团团长任冈被解放军生俘。突出重围的只有第2团团长相乐圭二等1000多人。
晋中大败后,山西各地纷纷告急,各部军队、文职官员、地主商绅,以及家境富裕的平民,都提箱负箧向太原逃亡。由于阎锡山的野战军主力被歼,要防守各城市已不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集中全部剩余兵力,在太原四周添筑防御工事,实行死守。
太原被围,已在早迟之间,阎锡山于是通知留在太原的日本人,如果不愿续留的,或者是非战斗员,年事已高的,妇女、儿童等,尽可能早日离开,由他安排遣送回国。日本人对阎锡山的好意非常感激,有些在太原机场还勉强可用之前,已设法搭飞机到北平转道返日,但是还有3000多名日本官兵声言愿以死报答阎长官的厚待,愿与阎长官一起死守太原。自然,这些不愿离开太原的日本人内心也有自己的打算。日本已经被美国人占领,回去也是做亡国奴,留在太原,待遇优厚,更难得的是人格上不受歧视。往最坏处想,就算军事失利,阎锡山也有可能向共产党妥协。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留在太原最安全。
据城野宏等人的回忆录,是因为多年的居留已经使他们习惯了太原的生活并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感情。当年太原《民众日报》日文版曾刊登一首残留分子的诗作,其中两段正是这种思想的集中反映:
给将要老朽的我的枯萎之心,
投过来希望的光芒,
即便还是稀微的。
啊,回忆深重的异乡之太原啊。
……高声地吼叫着,
建设新亚细亚之我们民族的理想,
而进一步强力地前进着的,
山西首都的太原啊!
阎锡山送走愿走的日本人,又将自愿留下的3800余名日军编为“太原绥靖公署暂编独立第10总队”,下辖3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由今村方策任总司令,城野宏任副总司令,岩田清一任炮兵司令。今村的军衔也同时晋升为中将。尽管被部下誉为“真正的日本军人”,但今村方策此前并不是知名人物。不过,他的哥哥却因为曾担任“昆仑关大捷”时的日军最高指挥官而被中国军事爱好者所熟悉,他就是日军第8方面军司令官、陆军大将今村均。
第10总队的总部设在杏花岭下的坝陵桥“大日本帝国华北派遣军第1军司令部”,司令部大楼更名为“复兴楼”。